六道壁垒已成,祂身为神明已了却职责。
现在,他要去见雾也。
黑白颠倒,生机与死亡交割的人间道出现在眼前,身为神明的奉江就从消失,他一头栽进了名为雾也的人间。
只不过令他未曾想到的是,下三道在闭合的六道门上施加禁忌。
凡术师通灵者入轮回送鬼魂往生,需以自身灵魂作为交换,才可能开得了六道门。
这也是他来到人间后才察觉。
江知眠刚到人间,灵魂受损,沉睡了许久。
醒来时又是一个民间疾苦。
他走过贫民巷口,注视着众生万相,却都没有感受到悲喜。
江知眠正望着,衣袍突然被扯动,视线下移,一头乱发的小孩撞入眼眶。
那小孩也不怕人,仰头道:“大人,我观您身处迷茫,前路漫漫。只要五文钱,我帮您消灾如何?”
江知眠那时也不知是何种心情,眼前的笑脸好像让他看到了某个满嘴胡话的骗子。
因着那家伙,他无法理解情感的过去宣布告罄,像极了襁褓中的婴儿刚学起走路,一步步试探这个世界。
后来这小孩成了跟在他身后的小厮,名叫江侥。
他有想过让江侥选择自己的道路,没必要跟着他,几次未果后,他也不再多问。
想到入仕那年,因不熟悉京城,便顺着梨花道沿路走过,见到了风吹花落下那样明媚的小公子。
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情感任由对方调动,如炽烈的光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江知眠到人间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再到后来,裴氏二脉夺化,他感受到空间六道出现裂隙,前去查看。
明明完全不同的两副模样,他却瞬间想到了雾也。
于是他问裴南泽原因,而不是直接杀灭。
因为雾也对夺动了恻隐,可当裴南泽身上冷香消散,藏不住的六月雪自他身上传来。
江知眠更多的是不可思议,他从未想过和雾也的再次见面会以这种方式呈现。
后来,那些夺化的术师由他送归轮回,还与杉杉赶来的修罗王碰了面:“奉江大人。”
江知眠擦拭着裴南泽脸上的血痕,并未抬头:“你为什么可以来人间道?”
“呃……那什么,雾也走的时候留了道空间通道。”修罗王道:“他说怕您以后无趣,留个通道你好自由来去。”
“我在人间呆的很好,你走吧。”
“……”
四周残存的神力,奉江大人这是借自己灵魂滋补裴南泽。
修罗王虽震惊也知道劝阻无济于事,奉江大人不会听,祂站了一会便离开了。
正想着,一道晚风吹灭了烛光。
屋内再次归于黑暗,清凉的花香顺着鼻尖涌入,窸窸窣窣的声音自耳畔响起,他还没睁眼,就被温热的身躯自身后抱住。
“奉,江,大人。”贴着他皮肤念出这样的四个字,有不满,有情愫,亦有失而复得的珍重。
江知眠还沉浸在回忆中,一时难以区分现实与虚幻,下意识脱口而出:“雾也。”
“……”
身后的人似乎僵硬了一下,裴南泽的声音下一刻传来:“这是裴南泽送的花,不是别的谁。”
他刻意咬重,强调‘不是别的谁’。
这个谁是谁,根本不用猜。
细碎白色花瓣如掉入人间的星子,是雾也迟来的真心,亦是裴南泽的再次邂逅。
江知眠睁开眼,仔细看着眼前的少年,失笑道:“你和他不是一个人?怎么还敌对上了。”说着想到什么,半真半假补充道:“嗯……好像是有些不同。”
裴南泽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刚因江大人没叫自己生的气瞬间平复。
他是不会放过任何让江知眠夸自己,他再趁机贬低某鬼的机会的。
于是装作很不经意地问:“哪里不同?”
江知眠很认真想了想,毕竟在同一个人身上找不同,委实有点折磨人。
不过他很乐意去回味,将两人的过往悲欢一一镌忆。
至于不同,雾也更任性些,不开心了直接发泄出来,光是这次整裴二就看出来,反噬转移完全是奔着下死手去的,不过最后却收手了,这倒是令他意外。
也不知道那家伙究竟什么缘故悬崖勒马,饶过裴二,不然裴二说什么也会因为灵魂创伤长久沉睡下去。
这个还是以后再问裴南泽吧,以他脑回路互殴的现状,问了病症说不定会更严重。
至于裴南泽更顾全大局,对事物的把控也更理智,不会因为自己的不愉快而刻意针对谁,一切更注重利益。做事也会更深思熟虑,就好比先前粮草一事,区区幻鬼,以裴二的能力完全用不上在东市提前布阵,可他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