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也瞳孔骤缩,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喃喃叫道:“奉,奉江大人……”
狰狞的神明面孔突然出现在人间天空,黑气暴涨弥漫四野,烈阳遮于其后,原本的寂静美好瞬间消逝。
那三张连在一起的脸开始互相撕扯,东绥河水瞬间暴涨,淹没周边村落。
奉江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祂知道雾也的身份,却始终没有揭穿,因为祂看到了雾也眼中的善良和对人间的渴望。
奉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却早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们相遇不过短短半月,来不及倾诉,就要挥手道别。
现在了解为时不晚。
趁着雾也仍在愣神的间隙,奉江摊手探向虚空,修白手指放松蜷缩,缓缓越过头顶,看上去毫无威慑。
却在绷直张开的瞬间,天地陡然发生剧变。
只听骨肉撕裂声响灌入鼓膜,四面八方而来的尖锐呐喊不断……
天上三张脸被分离开,浓烟如墨泼洒,整座楼阁仿佛被揉碎的纸艺品,在刺耳的撕裂声中扭曲变形。
然而就在它即将坠落的刹那,时间凝固了。
无数断壁残垣悬停在半空,宛若被一只无形的神明之手轻轻托住,崩落的梁柱在离地百米处静止,碎琉璃瓦反射着天光,像一串被骤然定格的雨滴。
这场天崩地裂的灾难,就这样被温柔地悬置在了人间之上。
同时封住三位神明,还是太逞强了。
雾也慌忙上前,伸手将他拥住,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奉江大人……!”
他靠在雾的肩头,气息微弱,声音轻得仿佛一声叹息:“说说你自己吧,我想听……”
稍作停顿,他抬眸凝视着雾,问出了那个悬置已久的问题:“比如,你究竟是谁?”
雾也握住祂冰凉的手,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奉江怎么还能如此平淡。
不由握紧祂的手,将自己身上残存的了了余温顺着交握的指尖传递过去,“我,我的母亲是道修。整个道修界被灭后,母亲,还有众道修冤魂不灭……便有了我。”
“你……”奉江不是没想过雾也从前身世悲惨,却不曾想到竟是这般。
它生来就是夺。
雾也很坦然:“没错。我,从不属于人间。”
他开始真的恨,觉得不公。
连自己的母亲都怨恨它,为了不让它存活。
不惜以死在它身上布咒,鬼魂惧怕铜钱一类器物,哪怕雾也是夺也不喜欢,满身铜钱,是母亲对自己的警告。
不该留存人间。
可为什么会是它,偏偏是它要承受遭人唾弃的谩骂,连生死都无法自己决定?
所以它真的怨恨,憎恶这个人间。
铜钱加身,让一切的怨恨变成了无能狂怒,它也像个不知在挣扎索取什么的小丑。
可笑又固执。
后来它去的地方多了,渐渐听到麻木,甚至他开始自己向别人告知夺,说它如何杀人如麻,然后看着对方颤栗的表情。
时间久了,便觉得无趣。
它似乎也没那么想见人哭,反倒是另一种喜悦。
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它喜欢这欢声笑语,杀戮被抚平,它再也无法挥刃向人间了。
抬头望向挣扎的神明黑影,雾也忽然将奉江整个搂进怀中:“奉江大人,我其实也知道您在做什么。”
“您走过人间各处,踩着夺的脚印,不是不作为,是为了不引起下三道注意,在布阵,其中筑起壁垒,保人间安宁。”雾也右手手同奉江十指紧扣,左手揽住祂的后脑勺,他俯下身将奉江压在身下。
他同奉江见面的那个夜晚,他想了很多,也从修罗王那里理解很多……多到觉得自己活着就是错误。
神明颤抖的手,纤细易推倒的身躯……
奉江要做的从来不单是压制,祂要走遍人间,在各方位布阵为人间筑起壁垒,阻挡下三道。
所以祂才会那样虚弱。
可雾也知道,却什么也帮不了。
好在他并非一无是处。
铜钱坠在奉江心口,激得祂浑身轻颤。
雾也的吻沿着他袒露在外的脖颈一路攀升,最终落在唇角,轻轻触碰。
奉江浑身发抖,想推开趴在祂身上的家伙。
却听见几乎祈求的低语:“奉江大人抱抱我好吗?”
“我……”
雾也笑着摇头,不给祂回话的机会。
他还是无法对巳灵殿看到的场景和解。
他太贪心了,雾也这样想。
天上那三颗分开的头颅后方,裂开了三道深不见底的渊隙。强大的吸力瞬间攫住祂们,将其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