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灵殿大门紧闭,他却依旧看的深沉。修罗王说的不错,他的确见过下三道那三个伪人,傲慢、轻蔑又高高在上的嘲讽造就了他对神明的偏见。
下三道空气布满蝎蛭子,不注意就叮咬吸附在身,食人血液,神明对此却自豪放纵。
奉江大人却极为不同,雪白长发及腰,紫色的瞳孔,一身素纱紫衣,光是站在那就攫夺了他全部的目光。
清泰城鬼巳横行又被无声制止,奉江大人却从未对外诉说祂做过什么。
也许从前他会觉得,这对神明来说轻而易举,可当他看到祂苍白的面容,拍在自己头顶微微颤抖的手,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雾也:“我谁都不信。”
良久,雾也这样说道。
修罗王同他并排坐下,巳灵殿下便是战场,空旷的山野会把刀枪剑戟的捷报传来。
看着雾也频频望去殿中的目光,修罗王狐疑道:“你什么毛病?干什么一直看巳灵殿,怎么?要进去坐坐?”
“以后吧。”雾也半真半假敷衍道:“有机会的话。”
巳灵殿外的骨牙森然闭合,却在雾也眼中映出狰狞张开的幻影。
雾也盯着那袭白衣,衣摆垂落如瀑,在骨刺嶙峋的地上漫开一片冷光。奉江大人怀中搂着个陌生少年,那人双目紧闭,面容却透出几分刺目的安详。
他从未见过那少年,可奉江的手指正轻轻抚过他的发梢,动作熟稔得刺眼,雾也别开视线,齿间咬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冲修罗王道:“可以同我说说奉江大人吗?”
他要比那睡虫更了解奉江大人!
雾也回到清泰城时,街边早点零星排开,吆喝声响攀比拔高,完全看不出昨晚的乱象。
他操着一口佶屈聱牙的卦词,花费一两银子买了件道袍。
又自摊边顺了个糖葫芦,悠哉悠哉朝阁楼走。
“出去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奉江大人的声音,雾也笑了。
眼睛眯成弧形,扒着门,探进去一颗脑袋。
“奉江大人,晨兴安乐?”
槛窗矮榻上,奉江凭窗而坐。
他支着头,倚窗坐卧,闻言转头看来。
晨光熹微,透过窗格洒在祂身上,白发映上暖阳,恍若银河。
那双紫眸原是冷的,此刻不知是因为光线,还是别的什么折射出琥珀般的温润。
窗棂的影子斜斜切过祂的衣袍,淡紫色的料子上浮动着稀碎光斑。
奉江盯着他凝视片刻,道:“你……不是怕酸吗?”
雾也眨眨眼,一时不知道意外哪个。
奉江大人居然没问他去哪了,轻描淡写的话像是在唠嗑闲话般随意开的头。
还是说……那个人也怕酸啊?
在巳灵殿外,他透过张合的骨牙,看到奉江大人怀里搂着一个人,他不知道那是谁,可看大人神情,眼底化不开的担忧,看的他一阵心悸。
算了,反正那人他已经教训过了。
雾也大度安慰自己。
两人心照不宣岔开昨日晚上的场景,仿佛昨夜不过是再平常的一天,仅此而已。
窗外行人三三两两,这是奉江在游历其他五道,第一次驻足观望的烟火人间。
正出神间,一缕清冽的花香悄然漫入鼻息。忽然一簇雪白花团撞入视野,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阳光下闪着细碎光芒。
雾也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案桌上,手臂向前伸,将花束又往奉江面前送了送:“送给奉江大人。”
他声音清亮,尾调拖长上扬,也勾起了奉江的嘴角。
雾也像只慵懒的猫从桌边滑下,翻身躺在奉江身侧,后脑勺轻轻枕在对方腿上,仰起的面容被日光描摹出柔和的轮廓,“我想起来啦,是昨日桌上的那个碎苹果?”
他吃一口就酸的皱起眉,没成想这些小事,奉江大人居然记得。
雾也心中五味杂陈。
有风掠过,奉江垂落的几缕发丝随风轻扬,发梢若有似无地蹭到雾也脸上,痒痒的。
他下意识伸手去捉,掌心里沉淀的白色花影却倏然滑落。雾也怔了怔,收回手的动作带起衣袖一阵簌簌轻响。
——奉江大人很孤独。
他离开阿修罗道时,修罗王的话仿佛还萦绕耳侧。
窗边花瓶中的花枝枯萎,花瓣边角泛起枯黄,雾也手中捧着另一朵,那新绽的柔和,低垂在侧的身影微微动摇。
奉江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平缓中带着妥协道,“你不出去四处转转?”
雾也仰着脸,阳光斜斜地穿过祂的发丝,在他身上留下阴影。
这是觉得他碍事了,很多余?
对方的每一次呼吸,都像踩在他支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