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凝叶滞,奋力抵抗的裴漠师徒全都静止不动。
唯有裴南泽牵着江知眠避开范围,进入了枯木林。
枯木林树叶终年长青,宽大的枝叶遮住了整片林子。
裴南泽以往总是落下半步观察情况,这次却走得很快。
江知眠眉头微紧,快步跟上。
没几步,裴南泽靠在树边停下,低声笑道:“江大人,倒也不必跟这么紧吧,你这样形影不离的我都……咳。”
“裴二。”
江知眠快步上前,向来沉稳的神情裂开,眼底的慌乱撞入裴南泽眸中。
裴南泽笑意僵在脸上,总爱玩笑的嘴此刻却笨拙的说不出话来。
“逞什么能。”江知眠紧绷着声音开口,紊乱的呼吸暴露了他的担忧,他指尖搭上他手腕,拧眉探去。
“我没事,就是稍微有点累。”
被江知眠关心裴南泽很受用,可他见不得江知眠慌乱失神的样子。
至少不是现在。
裴南泽很清楚这是什么,也不隐瞒,大方道:“那个弱书生体内灵魂太多,是我低估了。”
混沌第七决——止息。
同周围一切事物共感,以绝对的情感压制住万物,使他们静止在原地。
本来压制住术师就挺不容易了,而程思源体内灵魂庞杂混乱,他多废了些力气。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
术师无情,混沌决他早就修炼到七决巅峰,发动止息至多不过费些心神。
裴南泽捂住心口,低低叹了口气。
他的混沌决以众生情感为基,修人间七情,可现在却产生了因一人而悸动的私情。
再加上为了留住苗苗,分魂养鬼,遭受反噬,迟早的事。
不过江知眠探入灵魂后这种排斥感居然减轻了,连他身上也染上了冷淡香气,同江知眠身上的一模一样。
裴南泽有些意外,眼神一错不错盯着江知眠。
须臾之间,撕扯神魂的痛楚忽如潮退,灵魂是平息了,可呼吸却仍旧错乱。
裴南泽盯着他,眸光中唯见一人,高大的身形包裹住江知眠,远远地看去就像是在窥视、禁锢进入自己领地的野兽。
江知眠是被他身上温度烫到松开手,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站起身。
裴南泽不设防,任他推着靠倒在身后树上,头咚的一声磕响。
“嘶。”裴南泽摸着头,夸张嘶叫,那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江大人,你轻点啊,很疼的。”
江知眠:“……”
江知眠:“贫嘴。”
眼看招数不管用,裴南泽果断放弃,顿了顿,正色道:“江大人,二脉术师蛮横无理,欺压百姓已久。先有幻鬼劫粮草,后有黑市藏魂灯……桩桩件件罪不容诛。”
“是我自大,将整个二脉撒手放养,错在我,我总要更正,这二脉是时候改天换地了。”
江知眠安静听着,良久开口道:“你想怎么做?”
他来人间良久习惯了随波逐流、泰然处之,官场上见惯了奸诈、谄媚、结党营私的人,从一开始的意气风发,满怀一腔热血,如清色溪流入墨色深渊,染尽一身铅华,连唏嘘都追赶不上。
江知眠总是淡漠看着,看着翻涌的海浪淹没每一朵逆流浪花。
或许受裴南泽的感染,他开始试着去改变。
平静的血流变得亢奋难安,要被这人炽烈的目光灼尽了。
然后他听到身旁那人面不改色道:“怎么做啊,你带我先离开这里。”
“?”
“我迷路了。”
“……”
真不意外啊。
光线穿过宽大的树叶,他修长的身影笼罩在光下,模糊了棱角,逆着光伸出手。
长时间的久坐,适应了黑暗,裴南泽抬眼间,刺眼的光线使得视线之内事物重影,他伸手挡了一下刺目的光。
眼光夺目,可还不上他。
裴南泽精准握住江知眠递来的手。
“走吧,迷路鬼。”
当温魂之术变成相握的指尖,无情术师的箴言终会被体温焐热。
来二脉的时候,裴南泽曾盛情邀请苗苗一起同来,不过那小鬼一脸木讷回绝,说什么明夜京城灯火会。
他要去看热闹。
裴南泽一听没忍住差点喷出口,他在这任劳任怨查案,分文不得,你去玩乐?有什么好看的,放几盏灯笼就把你迷住了?别被人群挤在腿间,半吊着脚不沾地。
现在看来,好在苗苗没跟,裴南泽很开心。
他悠哉悠哉地跟在江知眠身后,马尾辫随着身体甩动,指尖翻转铜钱扫过挡路的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