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坊鼓楼作为京城最大的风月场,自是宾客往来络绎不绝。
此时月上高空,鼓楼内歌舞升平,莺声婉转,哪怕是着急赶路的行人都不自觉朝里探去一眼。
可今夜鼓楼有些不同寻常,楼外站着两个人,一人身着浅白衣袍月光下格外醒目,同这烟花歌舞的花楼极为格格不入,另一人墨绿衣衫,虽不似前者那般遗世独立,可放在月光下,墨绿劲装虽说干练却不像来逛花楼,倒像是来行窃的。
夺应了他的话,将两人拉回昨日,裴南泽再借此同幻鬼通感,去查查这鬼魂在哪里死的,谁知这落脚点居然是三坊鼓楼啊?!
江知眠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不过对上歌舞升平的花楼,表情罕见空白一瞬。
丞相府郝珹纵酒的楼阁就在不远处,他突然想看一看裴南泽旧地重游究竟是何种神情,于是问:“二公子想来对此地甚为熟悉。”
谁知裴南泽身形挺拔一动不动,愣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莫名望去。
裴南泽正巧回神,“这歌声太过悦耳,一时让我分了神去。”
这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玩味,不过声音不知是鼓楼乐声扰了耳,还是别的原因,听上去竟有些许拘谨。
正巧鼓楼内乐声突变,刺耳的声响顺着楼板传到外面。
裴南泽夸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这……这个音拐得很是奇妙。”
“……”江知眠漠然片刻,叹道:“这是胭脂水粉碰撞坠地的声音,二公子莫不是听错了?”
裴南泽:“……啊,是,没错。”
一连串肯定词往外蹦,裴南泽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因为他根本不懂乐器!
早知道来的是三坊鼓楼,他就不管这幻鬼是什么原因死的了,尴尬的氛围冉冉上升。
江知眠想了想他平日那不正经的话语,了然道:“二公子这是……想起了楼中哪位相好?”
裴南泽的笑容有半秒不易察觉的凝固,转瞬笑容烂漫:“相好?这楼里的美人,见了我都是相好!”
不过……江知眠怎么看上去气定神闲,特别了解的样子?
裴南泽余光瞥见江知眠眼角带出的戏谑,眯了眯眼跟着叹道:“江大人怎么这般熟悉,莫不是经常来此夜夜笙歌?”
这话听着甚为耳熟,还有之前裴二说的话总觉得哪里听到过。
他笑笑不说话。
裴南泽心下一稳,鬼话信手拈来:“江大人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被我说中,害羞的……”
“哎呦,二位公子。”楼内走出位薄纱披身的老鸨,看到裴南泽是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复又笑意盈盈打着面扇:“二位公子来都来了何不进去坐坐?”说着眼神止不住瞄向裴南泽,动作也僵硬起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裴南泽叹了口气,朝江知眠做了个请的手势:“江大人,长夜漫漫可愿陪我一起?”
他声调轻缓尾音上扬,江知眠听得一笑,罕见接话道:“裴二公子此等雅致,自然相陪。”
说完朝他温和一笑,抬脚走向鼓楼。
裴南泽望着他远离的身影,挑了挑眉跨步跟上。
素纱罩瑶窗,锦帐珠帘高挂,悬垂围绕门庭,烛火荧煌跳跃,恍如白昼,极尽奢靡。
珠帘内舞女浓妆着粉缇螺黛裙,随乐声起舞,水粉香气自帘后探出,若隐若现勾住帘外看客的目光。
“刘公子,奴家这诗句赋得可好?”莺声抚上耳畔,纤细柔白的玉指将看迷眼的客人视线拉回自己身上。
那人嘴上说着好,眼睛仍旧止不住朝帘内瞟。
女子嗔笑歪躺进那人怀里,冲不远处墨绿衣衫的公子眨了下眼,裴南泽默默挪开视线,正巧又与一男倌对上视线,那男倌以为他看上自己,娇羞笑着眼波流转。
裴南泽:“……”
老鸨看出家主的不自在,迈步上前笑道:“这外侧槏面颇有雅致,玩些诗词歌赋,常以茶赛诗,开盘茶围。公子若不喜欢便进去瞧瞧?”
这歌舞声吵的他耳朵嗡嗡作响,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牵住江知眠,“这外面太俗气,公子带你寻更大的乐子。”
“……嗯。”江知眠任他牵着轻巧避开周围来往人群。
往里走便是雅阁,小堂垂帘,菌榻帷幌,歌声被远远落在身后,模糊不清。偶有丝竹清音或低嗔软语从帘后溢出,更显幽静。
裴南泽忽而觉得这样没意思,落了面子,学着浪荡公子哥语气闲散指过一长相清秀的小倌,“就你了。”
那小倌面露难色,犹豫着想拒绝。
裴南泽横来一眼,老鸨打着扇子解围道:“哎哟,家……公子让你陪他,那是你的福分,还不快跟上。”
鸨母都这样说了,他也寻不到机会,这人刚刚冷眼扫来,眸中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