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道
场瓢泼雨点打在铠甲上,夹杂着生者灵魂一齐落下。

    空壳的身体浸入灵魂深海,往日不再的愕然,被算计的恼怒,难以接受自己身亡的恐慌……众生百态何其复杂多变。

    瞬间垮掉的假笑,痛苦取代胸膛欢乐,前一秒畅游花海,后一脚踏进深渊。脸上还僵持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泪水早爬满骨髓渗入肺腑。

    “第三决——怒。”

    这一刻他们身上的愤懑汇集于术师,所有的苦楚,压抑一五一十传给同他们通感的裴南泽。

    术师通感,同众生喜悲。

    他们可以放肆自己的心绪,无需瞻前顾后,畏缩不前。

    术师与他们同在。

    在它们注意不到的地方,一道轮回大门轰然大开。

    一半白光莹莹欢声笑语,散发生机,一半黑雾涔涔苦难横生,晦涩暗沉。

    黑与白交织碰撞,纠葛难分。

    这是人间。

    六道轮回中的人间道。

    万千悲欢喜乐,术师要做的从来不是单单感受情感,他们要对抗。

    或者说压制。

    术师不仅要感受众生的喜怒哀乐,还要替他们承担、引导甚至镇压这些情感。

    一旦术师自己失控,便是五感丧失,万劫不复……

    这才有了术师无情一说。

    江知眠自这道大门出现久久沉望,术师身影孤立在人间道大门前,在黑与白的交织下衣诀翻飞,空旷寂寥与此景相匹配不过。

    那少年难得收敛一身纨绔,眉眼锐利深沉,带着肃穆凌然的杀气立于轮回之间。少年未冠,乌发半垂,露出束扎在耳后的一节流苏,任风吹至脸侧。黑色的流苏衬得锐利下颌线更加棱角分明。

    额前碎发遮挡眼角,平衡了那乖张映丽的容颜。远远望去真有几分独当一面的沉稳来。

    裴南泽背对大门,歪着头嘴角勾出一抹笑,张开手臂做欢迎姿态,向它们道:“我送你们回家。”

    于是,术师陪往生者轮回。

    江侥愣愣定在原地,看着眼前景象,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下,江知眠道:“裴二给你的铜钱呢?”

    江侥张开手,那枚铜钱还钉在手心,怎么甩都甩不掉,他刚要抱怨江知眠袖摆拂过他手掌,等他反应过来,手掌早空空如也,铜钱被拿起来了?

    江知眠指腹摩挲铜钱纹路,裴二果然早就知道幻鬼的存在,东市布阵围困幻鬼,这枚铜钱连接外界,“先出去。”

    “真的?!”江侥面上一喜,也不管自家大人怎么懂得这些,苗苗平静看过来。

    铜钱开路,虚实相连。

    一旁榕树树干凹陷,黑黝黝洞口张开。

    苗苗跳下石桌率先走进,有人在前江侥胆子也大起来,“大人我们一起……”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不轻不重推进洞中,没了声音。

    目之所及一片荒芜,裴南泽踏出门的那一刻周身满是寒光,隐隐有一股冷香传来。

    直到身后那扇门彻底消失,香气止息。

    术师入轮回怎么可能不沾一身泥泞,独善其身?

    每一次开门,都是在拿自己的灵魂做交易,所以他们从不是送生者,而是陪。

    榕树下,江知眠静静站着,榕花飘落,成了这片荒野上唯一的风景。

    自从裴南泽回京,强势夺目打破了他平淡的过去,可一切不该是这样。

    术师无情并非一句空穴来风的假话,他想要的是肆意如风的少年,不愿他裹挟一身伤痛遭受五感尽失的箴言。

    裴二言语总是带着锋芒。

    试探他谁是也好,想见他出丑也罢,他并不在乎。

    真要说的话,并非惧怕裴南泽会伤害他,而是惧怕自己苦心经营的界限会因此人一次次不经意的“越界”而彻底崩塌。

    “怎么了?”裴南泽转瞬来到身前,不动声色瞥了眼榕树树冠,伸手抚开他肩头的落花,“这里待久了是有些不舒服,咱们这就出……”

    “裴二公子。”江知眠在裴南泽靠近时微不可察地后退半步,打断他的话,声音如淬了冰一般冷寂:“幻阵下外界看不见内部情况,所以你用起阵术有恃无恐,可若破阵外界窥探此处便会知道你在藏拙。为此你借我之手,试探出我与术师有关联,又可以隐匿通晓阵术之果,我可以不计较。”

    既然裴二次次击垮他的防线,他又避无可避。

    倒不如他抢先一步结果:“那么你这么做在瞒着谁?”如此裴二为了保守秘密,势必同他拉开距离。

    裴南泽知道他了解术师,他又知道对方通晓阵术,各有把柄,各退一步,便是最好的结局。

    裴南泽听来,心中冷笑。

    可以不计较?

    是根本不在乎吧。

    本就因一群生魂激起的情感还没消散,无名怒火窜至肺腑,真是煞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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