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
见对方哑口无言,宁轩樾轻笑一声继续逼问。

    “之前你尚未打消对我的疑虑,为什么还同我……同床共枕?为什么一次次都没有推开我?真就只是因为身体虚弱手足乏力?你就不怕我真居心叵测,将你诛之而后快吗?”

    他说着用力闭了下眼,又往前逼近半步,情绪难以自控地撼动了话尾的语音。

    “还是说,谢小将军情谊深重起来就是如此缠绵,以至于我自作多情,误以为里面能掺杂哪怕一点点、一点点……”

    仿佛挤压空间便能逼近谢执的心、逼出那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真相,宁轩樾说一句便靠近一寸,直到仅距他一拳之隔。

    稀薄日光溅入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瞳孔,清晰折射出谢执眼底的震悚。宁轩樾没来由地一颤,一掌死死抵上墙面,强行扯开半尺距离,别过脸咬紧牙关。

    细微的血腥味钻入谢执鼻腔,寒芒般刺穿谢执混沌的思绪。

    他行动快于思考,等反应过来时已将宁轩樾的手硬生生拔开,盯着掌心血痕皱眉道:“不知道疼吗。”

    宁轩樾的瞳孔颤了一下,满身凌厉忽地散了,往后跌退一步,挣开他什么也没说。

    这后退的一步好似踩中谢执心上某根悬索,凌乱之下一句“你让我想想”险些脱口而出。就在这时,余光中明黄色一闪,所有情绪稀里哗啦翻倒下去,被圣旨洞穿。

    谢执闭了下眼,沙哑着嗓子道:“殿下,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宁轩樾一声嗤笑。

    谢执顿了顿,声音冷下来,“……行,我承认,是我不想同你牵扯太深。”

    饶是料到他会出此言,宁轩樾心里仍旧狠狠一抽。

    但没妨碍他露出毫不掩饰的讽刺,“翻来覆去就会这一句,谢庭榆,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幅神情无端刺痛了谢执。他一把揪住宁轩樾衣领,咬牙切齿道:“你要是没法老老实实当个傻子,就不能做个明哲保身的聪明人?端王殿下神机妙算,推出一个蒋中济就摆平了危机,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不知道防人口舌、免惹猜忌的道理了?!”

    谁料宁轩樾不退反进,不要脸地反握住他,厉声道:“谢庭榆,你说一句认识我这些年算是喂了狗,我现在就滚去天丛街混成一身烂疮的嫖客酒鬼!这样总不会让宁宣弈起疑,让世人指指戳戳,还让谢小将军为我忧、心、忡、忡了吧?!”

    闻言谢执无名火蹭蹭往上蹿,用力将手从他指缝中抽出,劈手一扇。

    清脆响亮的一声“啪”。小将军没收力,一巴掌扇得宁轩樾一踉跄,左脸迅速浮起泛红的掌印。

    “多大的人了你幼不幼稚!威逼利诱胡言乱语,你他娘的是在审犯人还是失心疯!”

    舌根一片铁锈味儿。宁轩樾咽下口腔内磕出的血,居然笑了。

    稀罕,小将军都被逼出脏话了——只可惜愠色虽浓,说的话怎地避重就轻呢。

    这一笑令谢执愈发气恼,一甩手拂袖而去。

    宁轩樾忙道:“你去哪?”

    谢执头也不回,冷冰冰答:“我欠揍,去领廷杖!”

    -

    谢执陡然回朝,根基浅薄,虽向贺公公塞了金锭,但对方未必把这仨瓜俩枣放在眼里。

    谁知监刑太监笑眯眯地请他进院,言辞暧昧道:“到宫门外施杖太过招摇,这天寒地冻的,咱们也都想好过些。大人您放心,这廷杖也就是走走过场,咱家特地请了熟手,包管雷声大、雨点小。”

    谢执哑然。

    贺公公多少代表了皇帝的意思。虽不好折辱太过,以免寒了忠臣良将之心,但下了旨就是明摆着要立立威,让他吃点苦头,是故怎么看贺公公都不可能做到这份上。

    是谁提前打点的不言自明。

    院中收拾得极整洁,供人趴伏的长条板凳上甚至铺了一层薄垫。看着监刑太监笑成菊花的脸,谢执不禁好奇:“璟珵究竟塞了多少银子?”

    想归想,他面上不动声色,借袍袖遮掩往那太监掌心放了一枚银锭,作感激状,“公公费心了。”

    那太监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大人客气了。”

    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谢执趴在凳上,木杖破空声劈风斩浪般袭来,十二分的浩大声势,三分的混沌痛感。

    奈何谢执清瘦,即便落杖使了巧劲儿,五六杖下来,腿根还是麻了一片。他咬牙忍着,神思放空,竟没留意到院外渐进的脚步声。

    人未至,阴阳怪气的嗓音先刺入耳。

    “怎么,禁军是吃不饱饭,连廷杖都打不动了?”

    谢执散漫的神智一凝。

    监刑太监一骨碌滚下椅子请安:“太……太子殿下!”

    太子施施然走入院中,任由太监跪在脚边,扬着下巴冲施杖侍卫嗤道:“绣花儿呢?还是饷银全拿去花天酒地没钱吃饭了?”

    就是寻常侍卫,经此一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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