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宫
得谢执寒毛倒竖,众目睽睽下又不好怎样,只有宁轩樾得以享用兜帽下递出的眼刀。

    长庆宫中暖意温煦,馨然如春。

    太后一见宁轩樾便蹙眉,“璟珵,你脸怎地肿了?”

    刚落座的谢执闻言一僵。

    宁轩樾笑得八风不动,“昨晚闹得太狠,这不,还给娘子寻了块面纱遮掩,望皇兄和母后莫要怪罪。”

    太后无奈,不好置喙小夫妻私房事,只得罢了。

    可宁轩樾嘴上说得体贴,并不见他对新婚妻子有多关心,光顾着扯闲篇,丝毫不在意妻子吃没吃茶点、有没有机会插话。

    顺安帝打量默不作声的“端王妃”,“不必拘束,太后宫中茶点做得精致,不妨尝尝。”

    谢执感觉到顺安帝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谢陛下。”

    “咳,咳咳……”宁轩樾险些一口茶呛在嗓子眼,死命把笑吞回肚里——谢执声音再清亮也是个男子,就算刻意捏细嗓子,声音仍比寻常女子低哑。

    顺安帝眯了眯眼。

    不待他开口,宁轩樾收敛笑意,“那个,皇兄,娘子昨夜嗓子劳损,改日再来蹭母后宫里的点心,这次就便宜了我吧。”

    暖室静了一瞬,谢执的手藏在宽袖下,默默攥紧了拳头。

    眼看着“端王妃”面纱外的肌肤漫开红晕,太后开口解围:“去盛碗梨汤来给王妃。”

    宁轩樾轻佻地扯扯侍女袖角,“我也要一碗。”

    无人责备他举止欠妥,皆是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反倒是端王妃无动于衷,引得旁人有些诧异。

    宁轩樾是个名副其实的闲散王爷,满腹才情全喂了花花肠子,作的风流诗春宫图千金难求,却很有几分片叶不沾身的本事。

    放眼宗亲权贵,比风花雪月糟心的腌臜事多了去了,相比之下,他倒还称得上出淤泥而不染,着实是荒唐得颇有水准,风流得游刃有余。

    梨汤端上来,宁轩樾喝了两口,丢在一边,百无聊赖地观赏了一会儿香炉轻烟,便拽着谢执起身告辞。

    “娘子今日困乏,我改日再来向皇兄和母后请罪。”

    顺安帝冷眼思忖,若要装得这般浑然天成,非得城府深不可测、经年步步为营方可,除非妖孽转世,不然万万不能有此心机。

    宠爱宁轩樾的先帝早就人死灯灭,端王妃又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头。顺安帝一哂,摆手道:“去吧。”

    谢执踏出长庆宫,总算长出一口气。

    不料紧绷的神经刚松懈,迎面飞跑来个华服少年,一把勾住宁轩樾脖子,“璟珵!”

    宁轩樾手中的斗篷被撞落在地,沾上混杂尘泥的湿雪。

    “没大没小的,叫皇叔。”

    皇叔?

    谢执从记忆深处挖出一个名字——康王宁琰。

    顺安帝长子,比宁轩樾小不了几岁,颇得圣心。

    宁琰眉飞色舞,“怎么样,对我送的贺礼可还满意?”

    宁轩樾一愣,旋即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谢执,“我可没喝,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

    宁琰大呼冤枉,“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好东西,你居然没喝?!”

    宁轩樾冷笑,“我需要你那好东西?”

    宁琰心服口服地竖起大拇指。

    谢执想笑又不敢出声,忍得双肩轻颤。

    斗篷沾上污雪,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谢执站了片刻,宫中烘暖的热气儿便全散了,寒风一激,不禁低声咳嗽起来。

    宁轩樾闻声回头,见他杵在风里,登时甩开宁琰,“下回请你喝酒,今日就不陪你吹冷风了。”

    话音刚落,谢执肩头一沉,沾染体温的细微檀香笼罩周身。

    他在宁轩樾脱下的外袍里一挣,“不用。”

    怀中人腰窄得惊人。宁轩樾皱眉,将衣带多绕了一圈,“别闹。”

    宁琰被弃之不顾,倒也不恼,“新婚快乐啊皇婶!下回我做东请你们喝酒!”

    走出好几步,少年热情的招呼仍追着他们不放。谢执眉心抽搐,忍到入轿才扬手,“行了没人了,不用演了。”

    “噗”一声轻响,外袍被挣落,一张薄纸自内袋滑出,飘飘悠悠地落在二人之间。

    “这画是……”

    谢执半截话音卡在嗓子眼。

    竟是满纸姿态各异的,春宫图?!

    非但如此,画上主角还是两个男子,巨细靡遗地排演出宁轩樾昨夜所谓“别的法子”。

    下书一行飘逸俊秀的题字:新婚之夜,赠娘子。

    “宁轩樾!”

    谢执一把扯下面纱,将此大作拍到对方胸口,“收起你的贼心烂肺!”

    宁轩樾连画带手一并捉住,“我不是有意的。”

    谢执怒目而视,“你是说这画自己长出来的?”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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