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已晚,朕就不扫你们新婚夫妇的兴了。”
诸臣会意,纷纷告辞,宁轩樾酒还没尽兴,宾客就走了个干净,连江淮澍都功成身退,不知何时溜之大吉。
“没良心的。”
宁轩樾端着两杯酒一碰,自己逗自己干了。
喝光一整壶他才想起什么。
“诶,新——呃,齐家小姐呢?”
“殿下,按规矩,王妃该在婚房等您掀盖头呢。”
老管家等了半天没找到打断的机会,见他主动问,险些喜极而泣。
“哦。”宁轩樾点点头,抹净唇上酒渍,“行。”
新娘果然坐在喜榻上。
这姑娘也是个奇人,自打见面起没出过声没塌过腰,从挺拔的坐姿也看不出坐了多久。
要不是知道齐大人是个四体不勤的穷酸文人,宁轩樾简直怀疑这位小姐是个打小习武的练家子。
“那个,”令全京城名妓魂牵梦萦的端王殿下停在门槛前,摸摸鼻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下半句。
“那什么,我进来说两句话。”
那姑娘依旧一言不发。
宁轩樾心里犯嘀咕,长腿一迈跨进门槛。
“我不知道你请不情愿这门亲事,如果不嫌弃端王妃这个名头呢,不妨拿这里当家,如果不乐意,过阵子我就找个由头与你和离……”
叮当!
珠翠急晃,刺破寂静沉夜。
始终纹丝不动的新娘纵身而起,大红喜服衣摆飞旋,露出黑色劲装包裹的长腿细腰——
凤钗尖端寒芒一闪,划破暖帐香帘直逼宁轩樾而来!
宁轩樾微眯双目,满身懒散酒意顿消,疾退三步,借腰背后仰之势脚跟一旋。
不料对方反应奇快,见他避开攻势,硬生生在半空变换身形,瞬间鬼魅般欺近。
宁轩樾颈侧一凉。
一只手自身后绕过,将钗尖抵上端王殿下金贵的脖颈。
宁轩樾余光下撇。执钗的手五指修长,在烛火摇曳中幽冷似霜,分布数道长短不一的疤痕。
这是那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饱读诗书性情温柔的齐家小姐?
宁轩樾心里倏地一动,竟迎着寒意仰头,趁对方始料未及,将盖头一把拽落!
大红盖头飘摇坠地。
宁轩樾怔然跌退半步,浑然不觉自己失去重心,全靠对方忙不迭撒手,才免于被捅个对穿。
当啷——
金钗落地。
喜宴前掠过脑海的剪影再次浮现,与眼前烛火摇曳中的面容重叠。
“谢……谢执?!!”
来人被叫出姓名,偏头欲走,不料左腕被死死扣住,一挣竟未挣脱。
宁轩樾脸上血色尽褪,“我以为你已经……”
……已经命丧雁门一役,和父兄一起埋骨沙场。
谢执面色沉寒,“松手。”
“不。”宁轩樾千头万绪如乱麻,如簧巧舌拧成了棒槌,“我们……我们还没喝合卺酒。”
谢执表情微微一滞。
喜服仍挂在他身上,不显突兀,反倒衬得他肤如白玉,清瘦挺拔如潇潇玉竹,与劲装红裳碰撞出冷厉的美感。
“你什么毛病?”
“不喝完合卺酒不吉利。”宁轩樾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谢执险些噎住,单手唰唰拿起两杯酒一饮而尽。
“行了吧?松手!”
“合、卺、酒,怎么能一个人全喝了?”
宁轩樾不依不饶,用力收紧五指。掌中腕骨硬得硌手,像是如此方能确认眼前人并非虚梦幻影。
他凑得太近,几乎嗅到谢执唇齿间的酒香。
“宁璟珵你松手……”
谢执嘶声,左手疼得轻颤,正欲发力,面上表情忽然一空。
宁轩樾察觉他面色有异,慌忙撒手,“你怎么了?”
谢执身子一晃,却未拔腿就走。
他脸上泛起潮红,身体难以压抑地细微颤抖着,一个踉跄竟没站稳,全靠宁轩樾眼疾手快捞住。
窄腰重重落入臂弯,相贴处燎起异样的烫意,宁轩樾脑子轰地炸开。
“你病了?酒里有毒?我派人传亲近的太医——”
“不用!”谢执猝然捂住他的嘴,“我……”
“你怎么样?!”
谢执双目泛红,长睫眨了几下,便被泪水染得湿濡。
“我……”
他死死咬住下唇,鼻翼剧烈翕张。
宁轩樾胡乱扫视他全身,视线忽地定在某处,茫然了一瞬,随即看向案上空空如也的酒杯。
狐朋狗友送的新婚贺礼,似乎是一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