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秣陵。
唯有秣陵。
因为刘邈从江北带来大量百姓的缘故,这些外来人口的数量要远远大于秣陵本地人口的数量,与十几万户百姓相比,秣陵本地的那几千户百姓完全翻不起半点浪花!更不用说本地的那不过五指之数的豪族,但凡是有一点声音,这些外来的百姓就会教教他们什么叫做人多才是道理!
尤其是渡江的百姓到了江东这块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是心中惶恐,常常也只能是靠着地域抱团取暖,自然而然也就诞生了不少讲义气的“带头大哥”……如今官府既然要施行三长制度,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身份,他们自然也乐意促成此事,积极配合!
如此,上有政策,下有基础,三长制的推行顺利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而随着三长制度的逐渐确立,刘邈政权对基层组织的控制也高到令人发指,完全具备了精细调动的条件!
可即便这样,在施行均田制的时候还是出了乱子。
倒不是本地的世家豪族捣乱,毕竟连三长制他们都没胆子阻止,更不用说之后的均田制……尤其是在均田制中特意表明,对拥有奴婢和耕牛的人,皆可以额外获得土地,这条本质上便是官府对于这些世家的安抚,同时也是一条歹毒的阳谋。
均田制的核心,终究是抑制兼并。
“对拥有奴婢和耕牛的人,皆可以额外获得土地”……看似是对世家大族的妥协,但其实却是给他们挖下的一个陷阱。
如果想多得田地……可以!但从此之后不能隐瞒户口!有多少奴婢佃户,都要如实上报,之后官府也会用这个数字去征收赋税,不存在分多了田却少征了税的事情。
反之,如果想要隐瞒户口,少交赋税,那自然分得的田地就会减少,会得不偿失。
所以现在秣陵的几家豪族都在纠结要上报多少人口的事情,根本没有力气和官府胡搅难缠。
真正对均田不满的,反倒是普通百姓。
因为顾雍之前就看出来,北方的农户并不懂得照顾南方的田地,更不懂得种植桑树、稻谷,所以就想让他们去开垦山中的土地,利用这里的土地种植北方的麦、粟,让他们尽快适应江东的水土。同时也能解决目前秣陵人多地少的窘境,能够尽量将土地利用起来,养活现在的百姓。
可这些北方的农户也不是傻子,谁都知道在平原之地,在河畔两侧种出的粮食才能多,才能大!如今见顾雍要将他们赶到山地里,也是聚众闹事。
刘邈知道此事后,还专门写信去问顾雍:“元叹需要调动士卒吗?”
很简洁的一句话,却也表达了刘邈对顾雍的支持。
而顾雍也只是回了刘邈一句:“这是百姓的事情,主公要我调动兵力做什么?”
顾雍并没有寻求上方刘邈的帮助,而是主动召集下方刚刚任命的三长,将他们聚集在一起。
“江东的田地,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何况这里水网遍布,时常就有人将好好的一片农田变成尽是积水的洼地,这样的土地又怎么能够种植粮食呢?难道大家非要等到没有粮食吃,将自己的妻儿都给饿死的时候,才愿意接受吗?”
同时顾雍也为那些不满土地分配的农户给出解决方案
“山里的土地,确实不能够和平原媲美。为此,可以多均给这些人土地,并且优先提供耕牛,供其开垦土地,并减免一定的税收,大家看这样可以吗?”
这些三长听到这样的话,一时间也觉得顾雍说的在理,于是也都回去安抚自己管理的农户,得以让均田继续进行。
如此,顾雍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将刘邈之前的草台班子轰然打碎,换上一块夯实的基台,让刘邈的统治逐渐趋于稳定。
百姓在各自三长的带领下重新在自己分得的土地上进行垦荒,而“均田制”强调私田的作用也在这一刻显现。因为土地私有极大的调动了农户的积极性,无论是垦荒的效率还是面积都有了弥足增长,甚至就连平日里打架斗殴、调戏小娘们的恶性事件都少了不少,全都忙于刘邈承诺的那块可以“世代耕耘”的永业田!
刘邈这天受顾雍邀请,与顾雍一并登上秣陵最高处的钟山,观看秣陵全貌。
刘邈见到整个秣陵四周皆是阡陌交通的耕田,心中又是喜悦又是欣慰:“从此以后,我恐怕不会再为钱粮而担忧了,这些可都是元叹的功劳啊!”
“不过元叹也不用专门叫我登高观看不是?难道元叹还以为自己的功劳我看不见不成吗?”
听到刘邈的调侃,左右皆是大笑,尤其是周泰,还揶揄顾雍道:“没想到长史还是这样的人!有趣!有趣!”
顾雍此时却摇头:“开垦荒地,让百姓民有所依,是主公和各处官吏的功劳,哪里只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