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楚之指了指他的雅青色发带,那双桃花眼笑意更深。
“你说巧不巧,咱俩连发带都是一个颜色。”
凌青:“…………”
这话说的,好像是她刻意与他穿戴相仿一样。谁不知道她自从成为陆沁的贴身丫鬟后,就一直穿青色衣服。
还“心有灵犀”,这心有灵犀到底是谁在刻意为之,不言而喻。
她沉默片刻,终于淡淡道:
“逄公子穿青色不怎么好看,下次别穿了。”
“………”
逄楚之停下摇桨的手,轻笑一声:“那可不行,他们都说我轻浮。我也想像你一样变得稳重一些,自然要学着你。”
这话说得奇怪,凌青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她刚想追问,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几滴雨点毫无征兆地落下,先是零星几点,砸在乌篷上,发出“啪嗒”的轻响,很快,雨点连成线。
细雨如丝,像是织成了一张朦朦胧胧的纱帐,将远山、近水、满湖的荷花都笼罩其中。湖面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氤氲开来,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这雨下的突然,他们两人都有些愣住。
凌青微微探头,伸出手去,几滴雨点打在手心。
柔柔麻麻的,却不冰凉。
她专心地仰头看着从天而落的雨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目光也专注地落在她的侧脸之上。
忽然,一阵风而起,吹得乌篷下的竹帘摇晃作响。雨丝被风带着,斜斜地打进来。
凌青放在身旁的包袱,不知何时散开了。
里面装着一些银针药包,还有几本她整理的医理古籍。都是她平日里随时带着,以备不时之需的。
那几本书被吹开,里面的几页纸稿也被卷起。
她立马低头去拢。刚抓起那几页纸,还没等她站起身,这小舟就被另一股风浪猛地一推,剧烈地摇晃起来。
她重心不稳,只觉得脚下一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一下子摔下船,跌在湖水里之时,那只手又稳稳地撑住了她。
他掌心向上,摊开在她腰间。
那只手只是虚虚地托着,礼貌地撑住了她,却没有丝毫逾矩的触碰。
身体下坠的趋势戛然而止。
凌青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神。
雨雾氤氲,模糊了他面容的轮廓。那双眼睛似乎也染上了几分雾气,越发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刚才都说叫你当心了。”
他的声音很低,被淅淅沥沥的雨声遮掩着,显得有几分喑哑。
凌青愣了愣。
她反应过来后,迅速稳住身形,拽着他的衣服,站直了身子。
逄楚之笑容一滞:“………你倒是见着个杆子就往上爬啊。”
凌青松开手,看着他衣服皱皱巴巴的褶皱,这才很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抱歉,谢谢。”
逄楚之也缓缓收回手。
“刚才都差点滑下去了,你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几张纸。你这又让我想起,咱俩跌下悬崖的时候,你死死拽着我。”
逄楚之低笑两声,弯腰看着她:“你是不是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要攥着什么东西?”
这人又不知道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了。
凌青淡淡道:“是啊,所以我将来去世之前,千万不要来探望我,否则我可能拽着你一起去死。”
“………”逄楚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你怎么又跟我表白?你就这么想跟我一起死同茔,无分离?”
凌青:“…………”不好意思,她忘了,这嘲讽对于眼前的这个疯子是没用的。
这番话说完,逄楚之又重新握住船桨,往前划去。
凌青也坐直身体,归拢自己的书籍。
她的动作看似如常,其实指尖仍然有些发僵。
方才那一幕,在她脑海中想起。
逄楚之那只总是守在自己身边的手………
一种陌生的、不受掌控的感觉,悄然无声地从心底蔓延开来。
不行。
今天她一直毛手毛脚,接二连三地失态。其实最真实的原因就是她天生平衡感不佳,平日里在平地上尚不明显,可一到这摇摇晃晃的船上,这点缺陷便暴露无遗。
她不喜欢这种暴露弱点的感觉。
更不喜欢,被人接二连三救的感觉。
今后她定要少上船。
凌青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她将包袱的带子用力系紧,放回原处,再抬起头时,眼中的那一丝波澜已经彻底平复,恢复了冷静。
………
小舟继续在摇摇晃晃地往前行着,雨势也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