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
    “红袖,你娘现在还在栖桐院当差吗?”

    “嗯,当然在呀。”红袖没察觉到她话里的试探之意,“亏得是姐姐呢,我娘好了病,身子比之前更能干了。又是干了十几年的老人了,夫人也信得过她。”

    “这样………”凌青点点头,假装随意道:“那你娘………可与你说过,夫人当初进府的事?”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红袖好奇的地问道。

    “就是随便问问,”凌青捻着手里的糕点,语气平常,“就是之前听府里有些下人议论,说老爷那时还在丧期呢,夫人怎么就能嫁进来了?我听了也有些好奇了。”

    “这事啊………”红袖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小声道:“这个我娘还真知道,也偷偷告诉了我,但是不让我往外说。不过姐姐一向嘴严,我告诉你也没什么。”

    “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咱们老爷一直痴情,与先夫人琴瑟和鸣。先夫人在世时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妾室了。先夫人去世后,府里人都以为老爷很快就会续弦,毕竟二小姐还那么小,需要有人照料。可谁知道老爷竟是铁了心不肯娶妻,任凭老夫人怎么劝都不松口。”

    “那后来呢?”

    “后来圣上得知此事,感念老爷痴情之心,又念在他为朝廷效力多年,痛失爱妻,家中无人帮衬。便特意下旨免去了他的丧期,允许他纳妾或续弦。可老爷还是不肯,说什么此生只会有先夫人一人。”红袖神情越发羡慕,“唉,如此痴情的男人,可真是世间少有。”

    凌青没应声。

    再痴情………还不是娶了林雪桐?那几个姨娘不也一房一房的往里纳?难不成,还都是天子逼着他娶的?

    不仅女眷一大堆,孩子也没少生。若是陆鼎风真的像世人说的那么爱亡妻,还会与其他不爱的女人生孩子?

    哦,也有可能。毕竟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白月光是白月光,能传宗接代的女人又是另一类。不耽误,都不耽误。

    凌青内心不屑,面上却仍然淡淡,只是示意红袖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候,圣上不知听谁提起,礼部郎中的女儿林氏一直仰慕老爷,说是早就芳心暗许,情愿终生不嫁,只求能在老爷身边做个小小的侍妾,帮忙照顾二小姐就心满意足了。”

    此话一落,凌青顿时心中一震。

    “等等,你是说…………”凌青抬起眸子,“是夫人先爱慕老爷的?”

    “对啊。”红袖继续说,“一个名门诗礼之家的嫡女,肯如此放下身段,还如此温婉娴淑,知书达理。圣上听了也很感动,就让其以侧夫人的身份入了陆家。虽然婚事办得简单,没有大操大办,但夫人进府后确实贤惠得很。不到一年就生下了三小姐和二公子,龙凤胎双喜临门,老爷高兴坏了,自然就将夫人扶持为正室。”

    凌青敏锐地抓住了红袖话里的关键点———这门婚事,从来都不是什么世家婚配,而是,林雪桐自己求来的。

    她原先一直以为林雪桐和陆鼎风是因为圣上赐婚才成亲的,两人之前并无别的感情纠葛。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林雪桐………会不会从很早就在暗中谋划这门婚事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

    片刻后,凌青又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么,先夫人又是如何去世的?你娘可曾提起过?”

    红袖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娘去栖桐院之前,一直在府里的花圃干活,对先夫人院里的的事知道的还真不多,只是听过一些大概。”

    “哦?”

    “先夫人出身很好,是安西都护府都护的女儿,家世显赫。性格嘛,和现在的夫人完全不同,特别直爽,大大咧咧的,虽然不通诗书,但为人仗义善良,在府里人缘极好。她和老爷是指腹为婚,自小就定下的亲事。”红袖一边回忆一边说,“老夫人特别喜欢她,常说先夫人虽然才学不出众,但心地纯善,是个有福气的。”

    红袖讲得兴奋,凌青却越听越不对劲。

    安西都护,如此大的官职,也不单单只是文官。他家的女子若无什么先天疾病,一般不可能是太过羸弱的。

    且听起来,这位先夫人性格开朗,活泼,似是气血充足之人,身子骨应该比京城绝大多数家的女子都要强朗。

    “这样的女子,听起来身体应该不错,怎么会在生产时出事?”

    红袖这么一想,似乎也有些困惑:“是啊,是有点奇怪。听我娘讲,先夫人看起来身子挺好的,而且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正是好年纪。可女人生孩子确实是过鬼门关,说不定就是运气不好………”

    也是,女子产子这一事,也的确很难说。

    凌青和红袖又聊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了,便准备告辞。

    临走时,她似乎想起什么,欲言又止,但还是转头道:“红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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