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苦口婆心的面容,也浮现在眼前。
然后是村里人的谩骂:
“怪胎!”
“扫把星!”
“他家摊上她真是倒霉了!”
所有的声音都夹杂到一块,在她的耳边不断回响、重叠、交织。过去的声音和现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梦境哪是现实。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被围在人群中央,瘦弱的身体在那些高大的身影面前显得那样渺小。所有人都在咒骂她,所有人都恨不得她立刻消失。
但就在那一刻,那个小小的她忽然抬起头来,声嘶力竭地大吼道:
“我就是天煞之人!”
“我要克死你们所有人!”
此话一落,似乎有什么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过去的,现在的,真实的,虚幻的,一切都归于寂静。
凌青缓缓睁开眼睛。
门外村民们似乎停止了叫骂,但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阿禾脸色惨白地看了一眼门缝,回头道:“他们……他们要进来了。我……果然是逃不了的。”
她转向凌青和逄楚之,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苦笑:“哥哥,姐姐,谢谢你们帮我。只是,我们村里的女子都摆脱不了这个命运,而我只要接受,我娘也会真的平安无事。”
逄楚之蹙眉道:“阿禾姑娘,你………”
“我没关系的。”阿禾轻声道:“你们快从后屋走吧,我是逃脱不掉的,但那你们可以。村里人不喜外人,要见了你们,一定会迁怒于你们,你们还是快走吧。”
逄楚之缓缓看向凌青,给了她一个眼神。
凌青沉思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走。”
两个人毫不犹豫,起身从后面出去。
后院的墙根处,堆了个矮矮塌塌的柴草堆。但除了这个,也没有可藏人的地方了。
两个人默契地钻进去,紧紧挨在一块。
幸而这柴草堆虽然矮矮瘦瘦,跟营养不良似的,但也能勉强遮住两个人。只是两个人完全靠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但凌青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只一心竖着耳朵听前面的动静。
“咣当!”
只听这么一声,前屋的木门似乎被撞开了。
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很快屋里便是吵嚷声。
“把她带走!”村长的声音传来。
“不要!不要!”阿禾似乎在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阿禾母亲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你们这些畜生!强抢民女!天理何在!”
“村里的女儿不都要经历这一遭?文老二的女儿还被送去给贵人生孩子,生下孩子后还被贵人勒死了,文老二也没说啥!”
“可我只有阿禾了!”阿禾母亲的声音更加凄厉。
村长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阿禾若死了,村里人一定给你养老。这样总行了吧?”
黑暗中,凌青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逄楚之看了看她,低声说道:“我们………”
凌青转头看向他。
月光映照之下,她的眼中似盈满了寒意
“你说,”她的声音很轻,很慢,“让这些畜生尝尝什么叫自食其果,如何?”
逄楚之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的唇角也慢慢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那双向来粲然的桃花眼,此时瞳孔却深不见底,只能隐隐窥到,那暗藏在最底下的疯狂。
“姐姐,想到一块去了。”他笑了笑,尾音微微上扬:“我早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