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爹在的时候,我没少借他钱!那些粮食,那些柴火,我们哪次不是二话不说就给了?”
在这片指责声中,阿禾哭着抱怨:“这些我都还了的,我也知道你们的好………”
“还了就有用了?阿禾,不是婶子说你,这些年你们家这么难,我们真是帮了你们不少,你怎么能这个时候如此冷眼看着我们家饿死呢?”
阿禾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一个劲的流泪。
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众人都喊了一声“村长。”
村长点点头,沉着脸看向阿禾:“今年村子收成不好,各家各户都难过。韩老爷说了,只要你同意,就给村里一百两银子。你娘那病,也给二十两银子治病。这是多大的恩德!”
他死死盯着阿禾,严肃道:“难道,你不想你娘过得好?
阿禾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颤抖:“我不能去………我去了,谁去照顾我娘?我不能去,我不去那种地方………”
“闭嘴!”村长厉声喝道,“什么叫那种地方?韩老爷家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你去了是你的福气!”
另一个村民附和道:“我们村子就你的八字合上了,你还长得标致,韩老爷看中了你,要你去做美人壶,这是多大的荣耀!”
美人壶?
凌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
她不由看向了逄楚之,低声道:“是我知道的那个美人壶吗?”
逄楚之脸色也变得难看,他蹙着眉点点头:“是某些权贵的癖好。”
他蹙了蹙眉,又缓缓道:
“所谓美人壶………就是将少女的腿掰断,装进特制的大壶中,让其两只胳膊从壶中的洞伸出来,打扮成酒壶的样子。主人要喝酒,就让美人壶喝一口酒,再嘴对嘴喂给主人……”他说到这里,似乎也觉得有些不适,不肯再说下去。
哪怕凌青知道美人壶的大概意思,但听到逄楚之讲出,她的心脏还是瞬间狠狠一缩,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那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一般。
紧接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愤怒和恶心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握紧手心,看向被围在人群中的阿禾。
“若是我姑娘八字与韩老爷合,我立马送了她去!可惜这丫头不争气。”
“你去了,也算半个侍妾,那就是韩老爷的人,可就跟我们不一样了!”
那群人个个都是一样的嘴脸,表面似是关心奉承,实则幸灾乐祸。他们把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子当作货物一般议论着,仿佛阿禾的生死根本不值一提。
凌青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恶心,太恶心了。
逄楚之紧蹙着眉:“那些权贵认为,用美人壶喝到的酒,会给自己增加运道。所以才选八字合的女子。但………阿禾若是去了,怕再也回不来了。”
凌青的睫毛微微颤动两下,随即抬起了眸子。
那眸子里似有翻涌的暗流,每一寸都是戾气。但转瞬即逝,再眨眼,眼里又恢复了平静。
“走,回去吧。”她轻声道。
逄楚之意外地看着她:“不管了?”
“管,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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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如行尸走肉一般。
她走进来,强撑着对两人笑了笑,但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你们在家里还好吧?”她强作轻松地问道,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当然好,只是我们怕太叨扰。”凌青装作这么都不知道,轻声道。
“怎么会,你们多住几天。娘因为家里多了些人气,很是开心呢。”阿禾的声音已经不知不觉带上了哽咽。她可能怕自己当场落下泪来,连忙进了里屋。
凌青又与逄楚之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
“娘。”阿禾的声音带着勉强,“我过两天可能要去城里做点活。听说城里有个老爷要找人做精细活计,给的银子不少。”
阿禾母亲的声音传来:“人生地不熟的,会不会很辛苦?”
“没事的,不辛苦。只是我这样去了,娘就没人照顾了。”
“你放心,我能照顾好我自己,我慢慢扶着也就下床了。”
“那怎么行,娘,我跟李婆子说好了,她会过来照顾您的。”
阿禾母亲声音越发疑惑:“她向来看不上咱家,怎么会………”
阿禾似是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强行带上了笑意:“我上次………帮了她们些忙,她们现在对我可好了,一个个争着要帮我照顾你哩………”
凌青再也听不下去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准备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