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微气呼呼道:“那你刚才为何不说?”
掌柜擦擦汗,无奈道:“这不是看你们气势汹汹的,担心这香囊扯上什么事嘛。”
凌青准备直接去后院寻那柳婆,正要转身离开,却发现陆微还跟在她身后。
“四小姐还有何事?”凌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微。
陆微脸一红,别扭地说道:“你,你不让我陪着你打听啊。”
凌青:“………”
过了半晌,她才忽然明白了什么,扬了扬唇角,认真道:“四小姐,你无需向我道谢的。”
“谁...…谁要道谢了!"陆微似乎被戳中了什么,跳起来否认,“我只是好奇这香囊的来历罢了。再说,你一个丫鬟,我堂堂四小姐,为什么要向你道谢?”
凌青看着她嘴硬的样子,也不戳破,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四小姐请便。”
说完,她独自往后院走去。
陆微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柳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满头银发,但手指灵活,正在绣一幅牡丹图。只见那牡丹花瓣层次分明,每一针都恰到好处,花蕊处用金线勾勒,在光线下闪闪发亮,仿佛真花一般栩栩如生。
“婆婆,我想问您一件事。”凌青取出香囊递过去。
柳婆抬头看了一眼,便直接低下头,冷硬道:“不知道。”
“掌柜的说了,这样的手艺,只有您做得出来。”
“我说不是我就不是,谁做的你找谁去。”柳婆婆依然不肯松口。
这婆子,嘴还挺硬。看她这样子,估计也是软硬不吃,她得使点特别的招数了。
凌青微微一笑:
“也是,您这牡丹绣的栩栩如生。这鸳鸯香囊却水平不行,比如这香囊上的鸳鸯尾羽,用的是倒扣针法。按我所知,应该用顺挑针才对吧?所以啊,这种东西,必然不是出自您手………”
话还没说完,就被猛地喝住了。
“胡说八道!鸳鸯尾羽本就该用倒扣针,这样才能显出羽毛的层次感!你不懂就别在这瞎说!”这柳婆忽然打断,神色也有了怒意。
果然……这种有真本事的人是容不得别人说她作品一句不好的。
“哦?既然婆婆记得这么清楚,可见这香囊确实出自您手。”
柳婆婆这才意识到上当了,脸色一沉:“你这小丫头,竟敢诓我!”
“婆婆息怒,我也是迫不得已。”凌青蹲下身子,面色诚恳,“这香囊的主人已经死了,死之前手里攥着这香囊。我只想知道当初是谁来订制的,好查出真相。您放心,我绝不会连累到您。”
柳婆盯着凌青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
凌青任她怎么看,这真诚的神色都丝毫不变,似乎所说之话字字属实。
过了许久,柳婆似乎终是想明白了,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针线:“既然人都已经死了...…也罢,我就告诉你吧。这香囊确实是我做的,但来订制的不是位姑娘,而是个男子。”
“男子?”
“看着是个下人,应当是替他主子来的,开口就说要用最好的料子,绣鸳鸯花样,银子多少无所谓。”
“那小厮长什么样子?可还记得?”
“记得,瘦瘦高高的,有些驼背,约莫十五六岁。”柳婆想了想,又道,“对了,我还记得,他腰间系着一块玉佩,上面有个''''陆''''字。”
“陆”字一出,凌青瞬间心中一震。
果然……这个人与陆府脱不了干系。毕竟渚碧是陆府的丫鬟,能接触到的人本就有限。可当真正听到“陆”字时,她心中还是涌起一阵情绪。
陆府的水……到底还有多深。
————
陆沁已被崔令徽送回陆府,凌青便独自一人回去。
此时天色已彻底沉下来,后门就挂着几盏灯笼,勉强能看见脚下的路。风吹得院角的老树枝子“沙沙”响,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从后门慢慢往月露榭走去,她脑中不断思索着今日的发现。陆府的小厮替主子定制香囊,那个主子会是谁?
陆老爷陆秉风,表面看文雅温润,刚正不阿,实际上清高冷漠,应当不会朝自己女儿院子里的人下手。大公子陆长卿,花天酒地,浪荡成性,但现在被禁足着。二公子陆砚修………
正当她几乎要确定答案时,不远处忽然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真巧,散个步碰着了你,这么晚回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润如玉,柔和动听。
凌青猛地瞪大眼,血液在此刻仿佛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