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奴婢凌青,见过二小姐,见过二公子。”
陆砚修原本只是随意地抬眼看去,但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声音清冷至极,语气也有些硬,越听越有几分熟悉………
他想起了之前撞到的那个丫鬟,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左右而言他,让他哭笑不得。只是当时过去之后他便将此事抛在脑后,今日听了这声音才又想起来。
没想到竟是她!
陆砚修心中涌起一阵兴味,面上却不动声色,细细打量起此人的容貌。
算不上绝世倾城,但也是个突出的美人胚子。生的很是清丽,身上也不见什么烟火气,像个冷冰冰的白瓷娃娃。
他以为这丫头看着他会惊慌失措,谁知对方连眼睛都没往上瞥一下。
“凌青,砚修最近有些乏累,你能否帮我看看,有什么调理的法子。”陆沁轻声道。
凌青规规矩矩地答:“回二小姐,若是二公子只是春困,可配些提神的香囊。若是夜不能寐,可煎安神汤药。具体如何,需问二公子是何症状。”
“我倒是夜里睡得着,只是白天容易犯困。”陆砚修说着,眼睛紧紧的盯着她不放。
“春日阳气上升,人容易困倦。”凌青丝毫不抬头,一本正经地应着。
“那有时候走路不看路,容易撞到人,这也是春困的缘故吗?”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了这话,眼睛却仍然跟着凌青。
终于,凌青不负众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极其没有感情的一眼。
她一板一眼地回道:“回二公子,春日肝火旺盛,若不注意调理,确实容易心神不宁,做事毛躁。建议二公子平日里多饮菊花茶清肝明目,走路时专心致志,自然不会撞到旁人。”
陆砚修:“………”
他算是明白了,当初自己还天真的以为,那答非所问的丫头可能是哪来的傻子,今日一看简直大错特错,不是傻,是太精了,精的都有些滑头了。
“既然如此,奴婢回去配些清神的香囊,二公子佩戴几日试试。”凌青说完就要告退。
“你去忙吧,辛苦你了。”陆沁对她微微一笑。
凌青走出主厅,方才还恭敬的神色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还是被认出来了………”她喃喃轻声道。
但无所谓了,她当初又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且陆砚修这人人模狗样的,最是看重规矩,即使觉得她奇怪,也不会插手到自己长姐的院子。
————
夜里,回到房中,其他人已经睡下了。
凌青在一片黑暗中摸到自己的床铺,按照往日惯例,她习惯性地摸索了一把床前的素纱。
这一摸,顿时让她心内一震。
原本素纱是用绳带系起来的,那里还夹了一根头发,就是她以防别人动自己床铺,特意弄的。
如今,头发丝已经不见了,那绳子系的结,也与她白日走之前不一样了。
她揭开素纱,小心翼翼地在床上枕头下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又蹲下身子,在床沿下方反复摸索,果然,摸索到床下最里面时,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东西。
她快速取出那东西,也顾不上看,揣在衣服里,悄默声走了出去。
走出门外,躲到一个隐蔽角落。借着月光,她终于看清了那藏在自己床下的东西———
这是一个桐木小人,面部没有五官,但用朱砂点出了七窍。人偶四肢皆用红线缠绕,肚子被剖开,里面塞着黄纸,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
这生辰八字………
是陆沁的!
这分明是巫蛊之术,自前朝有嫔妃利用巫蛊害人,如今律例明载:“巫蛊厌胜者,凌迟。”
按照律例,对巫蛊案向来是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起,哪怕是主子也一样。若她被发现,一是证据确凿,二是一个普通丫鬟,下场如何惨淡,可想而知。
凌青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知晓陆沁生辰八字,还想将她置之死地,除了渚碧还能有谁。
只是渚碧实在恶毒,只是因为自己看见了她和陆屏奶嬷嬷在一块,她就开始疑神疑鬼,一次次针对自己。
她又细细检查了一遍人偶,发现黄纸上还有一行符文,并非陆沁姓名和八字。
这符文………有些眼熟啊。
她细细回想,终于想起自己曾看过一本名为《玄冥志异》的册子,里面曾写过一种咒法,叫“换命咒”,符文似乎就是这样。
顾名思义,换命咒就是换命,夺取他人气运,被夺运者则会在不经意间越来越衰弱和倒霉,直至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