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药
摇曳,定会衬得满院竹影婆娑。

    “二小姐身子弱,每日都得喝汤药。”陶嬷嬷是陆府的老人了,之前是先夫人的丫鬟,陆沁出生后就一直看照着陆沁。从她的眼神也不难看出,她是当真将陆沁当作亲女儿一般。

    推开后院茶药间的木门,一股药香扑面而来,陶嬷嬷温和道:“你既懂药理,日后便在这当差。”

    凌青应了声“是”,目光却已迅速扫过屋内的陈设。药柜上青瓷罐排列齐整,却有几个盖子微微半开着,隐约可见里头干枯的草药。案几上几张药方摊开着,纸边已被水渍浸得发黄。墙角那一排煨药的砂罐倒是摆得整齐,只是凌青眼尖,瞧见其中几个罐身上有道细细的裂纹。

    这月露榭岂止没有懂医理的,简直就是对陆沁的汤药根本就不上心,在这做假功夫罢了。

    凌青收回眼神,没有说话。

    “碧桃!”陶嬷嬷高呼了一声:“来新人了!”

    碧桃从里间走出来,她杏眼桃腮,有几分美貌,但看人时细眉一挑,带着几分刻薄。

    她笑盈盈地过来,福了福身子,语气带了几分谄媚:“嬷嬷放心,奴婢定会好好教她。”

    说着说着,她便亲热地扯着陶嬷嬷的袖子,说自己是如何辛苦,每日的药都是她亲自盯着火候,新的稀缺药材是她千辛万苦央求库房给她的………

    凌青心想:如此费心费力还搞成这个死样子,那就不是不用心,而是脑子有问题。

    待陶嬷嬷走后,碧桃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她斜睨了凌青一眼,哼笑了一声,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指:“叫什么名字?”

    凌青素来最烦这种没有脑子还乱摆谱的人,只是初来乍到,对方是比自己高一级的二等丫鬟,她只能忍下气,沉声道:“凌青。”

    碧桃嗤笑一声,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药方开始念:“辰时,健脾益气汤,党参四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黄芪五钱、山药一两、甘草一钱,水煎至七分,温服;午时,养血宁心汤,当归三钱、白芍二钱、熟地黄四钱、酸枣仁三钱、龙眼肉十枚,文火煎至八分,去滓温服;子时,滋阴安神饮,百合五钱、麦冬三钱、五味子二钱、远志一钱、朱砂二分,煎沸三滚即止,调蜜温服。”快速念完后立马问道:“怎么,记住了吗?

    凌青看着她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立马知道她什么意图,不就是想给自己立个下马威,刻意为难她吗。

    不好意思,还真为难不到。

    凌青嘴角微微一扬,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嗯………”

    碧桃越发得意:“记不住是吧,你这榆木脑袋…………”

    “辰时,健脾益气汤,党参四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在碧桃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凌青慢条斯理地背完,还不忘最后假装小心翼翼的补充一句:“我实在蠢笨,不知道记的是否可对?”

    碧桃完全愣住,显然没想到她会一字不差地复述完。反应过来后,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意:“既然你这么伶俐,那我就放心了。”

    凌青垂下眼:“那碧桃姐姐可否教一教我煎药的规矩,我好午时给小姐煎药。”

    “不急,”碧桃站起来,语气讥讽:“你先忙别的。”

    她指了指后院:“你去将柴火劈了。”

    凌青微微一顿,抬起眼眸:“劈柴?”

    本朝三品大官的府邸,嫡女的院子,竟还要煎药丫鬟亲手劈柴,自给自足,真是天大的笑话。她虽之前没接触过大户人家,但也知道这柴炭都是统一发放,哪轮得着她去劈柴。

    凌青直视着碧桃的眼睛:“老夫人让我来煎药,我若是不煎,老夫人知道了,怕是会责怪我和碧桃姐姐。”

    碧桃丝毫不怕,笑了一声:“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老夫人岂会在意你。一个新来的丫头片子,就想碰小姐的汤药,我哪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万一在汤药里动手脚怎么办?我呸!”

    凌青知道她存心刁难,以她三等丫鬟的身份,似乎只能老老实实认栽。

    父亲也一直告诉她,成大事者,必忍小岔。

    可是她信奉的原则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如若她忍让一次,就会彻底被看扁,任意拿捏。

    如今刚入府,若就任由被这么个刁钻丫头欺负,那她还有什么本事调查姐姐和父亲的真相?

    凌青抬起眼,认真得看着碧桃:“碧桃姐姐让我去劈柴,我自然要干。只是………”她话锋一转:“陶嬷嬷让我一定要好好请教姐姐,还请姐姐看看我劈柴劈得如何。”

    碧桃得意的仰起下巴,她自然愿意坐在旁边看凌青累的气喘吁吁的样子,到时候再嘲讽两句。

    “我自然会监督你。”

    后院的一个窄小匝道里,堆满杂物,最角落堆着几根腐朽木头,表皮发黑,上面全是虫蛀孔洞,显然放了老久。

    凌青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开始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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