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跪在冰冷的地上,紧紧抱着周骇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吞噬。
周骇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中毒的乌青,背后的伤口仍在缓慢地渗着血,染红了他破碎的衣衫,也染红了林言颤抖的双手。
“周骇……周骇……”他一遍遍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泣音,“你醒醒……看看我……”
没有回应。只有周骇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着他尚未完全离去。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林言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他不能失去他,无论如何,他都要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沾满血污的袖子狠狠抹去模糊视线的泪水和汗水。工程师的理智在绝境中重新占据了上风。分析情况,寻找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他首先检查周骇的伤势。背后的刀伤极深,失血严重,必须立刻止血。中毒的手臂,伤口周围的黑色虽然被药粉暂时遏制,但仍在缓慢扩散,需要清创和可能的解毒剂。
止血,清创,解毒。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混乱的密室。那些“地耗子”的尸体上或许有有用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周骇,让他侧卧以避免压迫背后伤口,然后迅速扑向最近的尸体,不顾恶心和恐惧,快速地翻找。
金疮药。他在一个头目模样的尸体腰间找到了一个瓷瓶,打开闻了闻,气味与周骇之前用的类似,应该是上好的伤药。
水。角落里还有储水的陶缸。
布。他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内衬,又从那件抖落出来的赭衣监官服上撕下质地细密的内衬布料。
他回到周骇身边,用清水小心翼翼地清洗他背后恐怖的伤口。每一下擦拭,都让他的心揪紧一分。清洗完毕,他将找到的金疮药不要钱似的洒在伤口上,然后用撕下的布条,一圈一圈,尽可能紧密地缠绕包扎,用力压住出血点。
接着是中毒的手臂。他先用清水反复冲洗伤口,挤出部分黑血,然后同样敷上金疮药包扎。但这只能处理外伤,毒素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尸体,以及散落的行李。一定有解毒的东西。
这些常年在深山老林、与毒虫瘴气打交道的人,身上必然会备有解毒药物!
他发疯似的翻找着每一具尸体,每一个包裹。终于,在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行囊里,他找到了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瓶。他不敢乱用,只能凭借气味和颜色大致判断。其中一个墨绿色的小瓶,气味清凉,与他之前见过的解毒草药有些相似。
赌一把。
他倒出一点粉末,先小心地敷在周骇手臂伤口边缘,紧张地观察着反应。皮肤没有出现更糟糕的变化。他稍稍安心,又将少量粉末混入水中,试图撬开周骇紧闭的牙关,一点点喂进去。
大部分水都沿着嘴角流了出来,只有极少部分被咽下。
做完这一切,林言几乎虚脱。他瘫坐在周骇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苍白的面容。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篝火渐渐微弱,密室内的光线暗淡下来,唯有从破败穹顶漏下的几点星光,如同怜悯的目光,注视着这相依为命的两人。
林言不敢合眼,他怕一闭上,周骇就再也醒不过来。他不停地低声和他说话,说着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说着那个小院,说着石磨,说着夜奔,说着未尽的承诺……
“周骇,你说等这一切结束的……”
“你答应过要尝尝我织的布……”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哀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几个时辰。
周骇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林言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他看到周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掀起了一条细缝。那眼神涣散、茫然,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只剩下虚弱和……确认。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林言布满血污、写满担忧的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气音:“……还、还……在……”
仅仅三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确认了林言还在,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似乎安定了一些,随即眼皮沉重地阖上,再次陷入昏迷。
但这一次,他的呼吸,似乎比之前稍微平稳、有力了那么一丝丝。
林言的泪水再次决堤,但这一次,是混杂着巨大解脱和希望的泪水。
他还在坚持,他没有放弃。
林言紧紧握住他的手,将额头抵在他冰凉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