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骇的警惕却提到了最高。他不再出门,连近处的山林也不去了,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将所有感官都调动起来,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他甚至在夜间也几乎不睡,只是闭目养神,耳朵时刻捕捉着院外的声响。
林言也受到了影响,白日里继续捣鼓织架和练习射箭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分神留意院门外的动静。夜里躺在床铺上,更是难以入眠,周骇守在外间带来的安全感,与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威胁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神不宁。
这种紧绷的状态,在第二日深夜被打破了。
彼时正是夜最深、人最困倦的时辰。林言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外间一声极轻微的、如同石子落地的“嗒”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揪紧。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听到了外间周骇骤然变得悠长而轻微的呼吸声,那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来了!
林言屏住呼吸,悄悄挪到床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靠放在床头的、那根这些天用惯了的硬木棍,以及小腿上绑着的匕首。
外间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任何对话声。死寂中,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突然——
“哐当!哗啦——!”
院墙东南角传来一阵陶罐碎裂的清脆声响,是林言设置的串联陶罐警报被触发了。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外间的周骇动了。
如同蛰伏的猎豹暴起,弓弦震动的嗡鸣和箭矢离弦的尖锐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咻——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从院墙外传来!
“有埋伏!小心!”一个压低的、惊怒交加的声音在墙外响起。
入侵者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猎户家竟然有如此警觉的防御。
周骇没有任何停顿,第一箭射出后,他并未追击,而是迅速移动位置,隐入了屋内更深的阴影里,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这是规避可能存在的远程反击的本能。
林言紧紧握着木棍,靠在门框边,透过门缝紧张地向外窥视。月光黯淡,院子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只能听到院墙外传来几声急促而压抑的交流,以及有人试图攀爬篱笆、却被尖刺木桩阻挡发出的细微摩擦和咒骂声。
对方没有强攻,似乎在重新评估情况。
短暂的死寂后,另一个方向,靠近柴房的位置,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触发了林言设置的某个绳索杠杆机关,但并未造成实质伤害,只是发出了警示。
入侵者改变了策略,试图寻找防御的薄弱点。
周骇在黑暗中如同磐石,没有丝毫动摇。他显然对院内的每一处布置都了然于胸,对方的试探性动作并未让他慌乱。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院门方向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撬动门闩的声音。对方选择了正面突破,显然是对自己的身手颇有自信,或者携带了专业的工具。
周骇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缓缓举起了弓,箭簇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对准了门闩的位置。
林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门闩即将被撬开的刹那——
“咔嚓!”
一声机括弹动的脆响,周骇设置在门后的那个铃铛预警机关被触发了。虽然铃铛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叮”声就被外面的人眼疾手快地按住,但这瞬间的异响已经足够。
“咻!”
周骇的箭如同长了眼睛般,穿透门板缝隙,直射而出。
“呃啊!”
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和同伴惊怒的低吼:“老三!”
成功了。
但周骇并未露出喜色,反而脸色一变,猛地向侧后方扑倒,同时低喝:“趴下!”
林言想也没想,立刻抱头伏低身体。
几乎在他趴下的同时——
“嗖!嗖!嗖!”
几支弩箭带着恶风,穿透窗户上糊的厚纸,狠狠钉在了他们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墙壁和家具上,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对方也有弓箭手,而且使用了军中制式的弩,威力远非猎弓可比!
周骇眼神一寒。
对方这是下了死手。
他不再隐藏,就着扑倒的姿势,迅速滚到窗边死角,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搭在弓上,看也不看,听声辨位,手臂肌肉贲张,弓开如满月——
“咻咻咻——。”
三支箭矢几乎首尾相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