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木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林言几乎一夜未眠。寒冷、饥饿、以及巨大的不确定感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靠着冰冷的土墙,尽可能保存体温,同时脑中飞速运转,分析着现状和可能的出路。
门开处,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端着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
晨光从他身后照入,勾勒出他硬朗的身形轮廓。他今日穿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依旧掩不住那股子属于山林猎户的精悍之气。
脸上那道旧疤从眉骨斜划至颧骨,为他平添了几分凶悍,但眼神却并非昨夜雨中所见的全然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
他的目光扫过林言苍白但异常冷静的脸,掠过他身上那件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材质奇怪的灰色“里衣”,最后落在他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却依旧试图挺直的背脊上。
周骇将手里的粗陶碗放在旁边一个倒扣的木墩上。碗里是多半碗浓稠的、看不出具体内容的糊糊,还冒着些许热气。
“吃。”他开口,声音依旧是低沉沙哑的,但少了昨夜那份命令式的生硬,更像是一种简单的告知。
林言没动,只是抬起眼看他。一夜的煎熬让他脸色更差,但眼神却清亮锐利,带着明显的警惕和评估。
周骇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他也没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在林言那身现代睡衣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完全出乎林意料的话:
“你这身衣裳,料子奇怪。不是附近州府的织法。”
林言心中猛地一凛。这个男人……观察力竟如此敏锐?他非但没有将自己完全视为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货物”,反而在观察这些细节?
他压下心惊,没有回答关于衣服的问题,而是哑声反问道:“你买了我?” 这个问题直白而冒险,意在试探对方的态度和这里的规则。
周骇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他沉默地看了林言片刻,才道:“你叔伯收了三两银,立了字据,摁了手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说你是逃难来的哑巴哥儿,但你看上去,不像。”
不像逃难者的惊慌失措,不像普通哥儿的怯懦顺从,更不像个哑巴。
林言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应付。他不仅观察细致,而且思维显然不像这个时代大多数封闭的村民那样僵化。
“我不是哑巴。”林言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但语调却尽量保持平稳,“我也……不是自愿的。”
他说完,紧紧盯着周骇的反应,准备迎接可能的怒火或质疑。
然而,周骇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质疑,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审视的意味更浓了些。他似乎在飞快地思考着什么,目光再次掠过林言与众不同的气质和穿着。
“嗯。”半晌,他只回了这么一个单音节。然后,他指了指那碗糊糊,“字据已立,官府有备。你现下是我的人。先把饭吃了吧。”
这话听起来依旧带着所有权的宣告,语气却并无侮辱或轻蔑,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目前无法改变的事实,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让他先活下去的意味。
他没有逼迫,没有拷问,只是留下食物和一个暂时安全的空间。
说完,周骇不再多言,转身走了出去。这一次,门没有被拴上,只是虚掩着,留下了一道缝隙。
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他收拾院落、劈砍柴火的沉稳声响。
林言怔怔地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又看向那碗冒着热气的糊糊,心中波涛汹涌。
这个古代猎户,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似乎,能“读懂”他的一些异常之处,并且,没有立刻将他视为妖孽或麻烦。
这究竟是更大的危机,还是……一线生机?
林言慢慢伸出手,端起了那只粗陶碗。碗壁传来的温热,透过冰冷的指尖,一点点渗入皮肤。
柴房的门虚掩着,透进清晨微凉的空气和院落里规律的劈柴声。
笃。笃。笃。
每一声都沉穩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显示着劈柴者充沛的体力和良好的控制力。
林言端着那只粗陶碗,碗里糊糊的温度透过碗壁温暖着他冰凉的指尖,也一点点驱散着他心头的部分寒意。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胃部传来轻微的抽搐。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食物。是一种粗糙的、灰褐色的糊状物,夹杂着一些看不清的菜叶和或许是小块根茎的东西,卖相实在谈不上好,闻起来也只有一股简单的、食物原本的味道。
对于吃惯了现代精细食物的他来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