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够快了。”叶轻眉踢了踢铁架的木底座,“当年我画第一张图纸时,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它转起来呢。”她忽然笑了,从怀里摸出颗皱巴巴的草莓干,塞到范闲嘴里,“甜吧?这是上次剩的,藏在兜里忘了。”
草莓的酸甜在舌尖散开,范闲看着母亲鼻尖上还没擦干净的煤灰,忽然觉得,所谓的“工业革命”,或许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奇迹,就是这样带着点烟火气的坚持——有人画图,有人打铁,有人添煤,有人算公式,一点点把“不可能”焐热、敲实。
范若若提着食盒过来时,正撞见这一幕。叶姑姑嘴里叼着半块点心,手里比划着怎么改进活塞,哥哥蹲在旁边记笔记,五竹叔在收拾工具,夕阳的光洒在他们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该吃饭了。”她轻声说,“柳姨娘炖了汤,说是给叶姑姑补补力气。”
“还是若若贴心。”叶轻眉笑着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盅乌鸡汤,香气瞬间漫开来。她舀了一勺递到五竹嘴边,“小竹竹,你也喝点,今天添煤累着了。”
五竹没躲,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白绫下的喉结轻轻动了动。
范闲看着这场景,忽然想起陈萍萍白天的话。他说当年太平别院的院子里,也总这样热闹——小姐捣鼓她的奇物,五竹守在旁边,他和范建要么帮忙递工具,要么就蹲在一边看热闹。
原来有些热闹,是能跨越时光,重新回来的。
夜色渐深,院角的炉子彻底熄了,只有那台蒸汽机还静静地立在月光下,铁架子映着清冷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兽,等着明天被重新唤醒。
叶轻眉打着哈欠往房里走,嘴里还念叨着:“明天得试试用煤焦油润滑齿轮,省得总卡壳……”
第二天的晨光刚爬上窗棂,叶轻眉已经蹲在蒸汽机旁,手里捏着块煤焦油,正往齿轮轴上涂抹。“你看,这样就顺滑多了。”她冲刚起床的范闲招手,摇了摇把手,齿轮转动的声音果然清脆了不少,再没了昨天的滞涩。
范闲凑过去,看着煤焦油在金属上留下的深色痕迹:“这东西哪来的?”
“从煤窑那边弄的。”叶轻眉得意地扬下巴,“昨天让黑骑去西山取的,不光能润滑,还能防腐。你文科生不懂这个,叫‘工业润滑油’的雏形。”
五竹推着辆独轮车进来,车上堆着几块打磨好的铸铁,边角规整得像用尺子量过。叶轻眉眼睛一亮:“小竹竹可以啊,这弧度正好!”她拿起一块往蒸汽机底座上比划,严丝合缝,“今天就把架子放大三倍,争取让它能拉动真正的板车。”
范闲蹲在一旁算数据,笔尖在纸上划过,算的是蒸汽压力与活塞杆承重的关系。忽然听见叶轻眉喊他:“文科生,过来帮我扶着点!”
他跑过去,按住晃动的铁架,看着叶轻眉指挥铁匠们焊接底座,火花溅在她的衣袖上,她浑然不觉,只顾着喊:“往左点!再往左点!对,就是这!”
陈萍萍的轮椅在院门口停了停,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浑浊的眼睛里漾着暖意。他没进来打扰,只是让身后的黑骑把一叠图纸放在廊下——那是鉴查院刚画好的港口地形测绘图,标注着适合铺铁轨的路线。
日头升到正中时,放大版的蒸汽机底座终于焊好了,黝黑的铸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比昨天的模型壮实了不止一倍。叶轻眉指挥着众人把新做的齿轮装上去,摇把手试了试,“咔哒”声沉稳有力,带着股不容小觑的劲。
“加锅炉!”她喊着,五竹已经把那口加大的铜锅炉抬了过来,稳稳架在底座上。
范若若端着水进来时,正看见哥哥和叶姑姑一起往锅炉里加水,五竹叔往炉子里添煤,铁匠们在旁边打磨活塞,连陈院长都推着轮椅进来了,正看着图纸和哥哥说着什么。
“叶姑姑,歇会儿吧。”她把水递过去,“柳姨娘说您从早上就没停过。”
“快成了,不差这一会儿。”叶轻眉喝了口水,抹了把汗,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等烧开了水,就让它拉板车试试!”
锅炉的水很快就开了,白汽“嘶嘶”地喷出来,叶轻眉猛地合上阀门,蒸汽推着活塞猛地弹出,带动齿轮“哗啦啦”转起来,连带着底座都微微震动。
“挂板车!”她喊着,众人七手八脚把一辆装着半车石头的板车拴在铁链上。
叶轻眉一拉操纵杆,齿轮猛地咬合,铁链瞬间绷紧,那辆沉重的板车竟真的被缓缓拉动了!虽然速度不快,却稳稳当当在院子里挪了半圈,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
“动了!真动了!”铁匠们欢呼起来,老铁匠抹了把脸,眼里闪着泪光——他打了一辈子铁,从没见过铁家伙能自己动起来。
叶轻眉笑得直不起腰,拉着范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