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生
出规律的轻响,倒像是为这新的开始打着节拍。“大皇子放出去,也好让他给京郊的驻军透个信——宫里没事,别瞎琢磨。”他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带着种卸下重负后的松弛,“至于太子和二皇子,让他们在偏殿抄抄《鉴查院石碑记》,抄到能背下来为止。”

    范闲跟上脚步,忍不住笑了:“这罚得倒像先生训学生。”

    “他们本就该学学。”陈萍萍的声音里带了点浅淡的嘲讽,“占着皇子的身份,却忘了石碑上‘民为贵’三个字怎么写。”

    范建拎着点心跟在后面,闻言连连点头:“该!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三皇子年纪小,不懂事,更得让人看着点,别跟那俩学坏了。”

    三人穿过回廊,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争执声,想来是四位皇子还在为刚才的变故心惊,又忍不住互相猜忌。

    范闲推开门,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太子脸色发白地站在窗边,二皇子正假意在书架前翻书,大皇子握着剑柄,眼神警惕,三皇子则缩在角落,像只受惊的兔子。

    “陛下……”大皇子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陛下在偏院疗伤。”范闲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陈院长说,你可以先回去了。”

    大皇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深深看了范闲一眼,又朝陈萍萍和范建拱了拱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他知道,此刻离开不是解脱,是带着更重的担子——稳住军心,守住京郊,这些都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太子和二皇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二皇子强作镇定地笑了笑:“不知陈院长……哦不,应该是叶小姐,留我等在此,有何吩咐?”

    陈萍萍转动轮椅,正对着两人,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就是院里新刻了《鉴查院石碑记》的拓本,想着二位殿下平日公务繁忙,怕是没功夫细看。”他对门外的黑骑侍卫扬了扬下巴,“送两份过来,让二位殿下好好‘研读’。”

    侍卫很快捧来两份拓本,墨迹未干,“人人生而平等,不因出身而分贵贱……”的字样赫然在目,像一记记耳光,扇在两位皇子脸上。太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二皇子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

    范闲看着他们窘迫的样子,忽然想起母亲说的“制度”。或许比起刀剑,这些字才是更锋利的武器——它们能刺破虚伪的尊严,让那些藏在权力阴影里的东西,无所遁形。

    “抄吧。”范闲开口,声音里带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抄到明白为止。”

    他转身走出偏殿,范建和陈萍萍跟在后面。廊下的风很暖,吹得人心里敞亮。

    晚上的火锅……”范建搓着手,眼里满是期待,“得让厨房多备点肉片,你娘最爱的就是这个。”

    “还有酒。”陈萍萍补充道,“去年埋在槐树下的梅子酒,正好开封。不过小姐的酒量……”

    提到这里范建和陈萍萍对视一笑,显然这过去的故事,一定是个很有趣的故事。

    范闲笑了,阳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少年人该有的明亮。他忽然觉得,母亲的“甩手掌柜”当得极妙——她把最难的仗打完了,剩下的路,该他们一步步走了。

    远处传来叶轻眉和五竹的笑声,大概是在院子里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范闲抬头望去,老槐树枝繁叶茂,阳光穿过叶隙,洒下满地金光。

    这天下,真的要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