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
人握着能让他们听话的刀,才能把‘人人如龙’刻进这世道的骨头里!”

    他看着范闲,浑浊的眼睛里燃起执拗的火:“随不在身边,我也算看着你从小长大,看着你在澹州海边读诗,看着你初入京都时的愣头青模样……我何尝不想让你活得自在?可自在是要代价的!改革是要流血的,我不能让血白流!”

    范闲的拳头松了又紧,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他想起陈萍萍轮椅上的枪,想起鉴查院那些隐秘的卷宗,想起自己每一步“巧合”的际遇——原来那些看似偶然的背后,都藏着这样沉重的推力。

    “我知道我是错的,可当时我没有更好的选择”陈萍萍长叹一声“现在小姐回来了,范闲你自由了”

    大厅里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范闲看着陈萍萍,这位始终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此刻佝偻的脊背仿佛更弯了些,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挣扎。那些被算计的过往,那些被推着向前的脚步,此刻忽然有了清晰的脉络,却让他觉得比糊涂时更累。

    “自由……”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点茫然,“陈院长觉得,被推到这一步,我还能自由吗?”

    陈萍萍没说话,只是缓缓低下了头,枯瘦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颤抖。

    “可以,范闲只要你想,你永远都是自由的”叶轻眉理解陈萍萍的执拗,尽管她不认同,陈萍萍用了错误的方法论,可他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使用。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这些年你受苦了”看着范闲的样子,叶轻眉很难受,自己当年因为足够有底气所以行事毫无顾忌,尽管得罪了很多人,尽管被半个京都谋杀,可她身上的傲气一份都没有减少。可是范闲,尽管她留下了很多保障,范闲还在在皇权的威慑下被磨掉了部分傲气。

    范闲抬眼看向叶轻眉,她眼里的歉疚像温水漫过心尖,那些积压的委屈、愤怒,忽然就软了大半。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怪你”,却发现喉咙发紧,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这些年在澹州的小心翼翼,初入京都的步步惊心,查内库时的暗流汹涌,桩桩件件像走马灯在眼前转过。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抗争,在按自己的心意活着,可到头来才发现,原来早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往一条“该走”的路上赶。

    “我不想当皇帝。”范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石碑上的话,我信。可我不想用龙椅来实现它。”

    他看向陈萍萍,目光里没了之前的尖锐,多了几分复杂的体谅:“陈院长,你守了一辈子的理想,我懂。可母亲说的对,人人如龙,不该是靠一个‘龙椅’来施舍的。”

    陈萍萍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喉结滚动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叹。那声叹里,有不甘,有释然,还有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叶轻眉站起身,走到范闲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好”她扬声道,目光扫过厅内众人,“龙椅算什么?我要的,是这天下人心里,都能长出自己的骨头。”

    接着又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范闲“你是文科生吧?”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范闲一愣。

    “文科生?”范闲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牵起一丝苦笑。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闸门——那些关于地球、关于现代社会的碎片,那些被权谋与纷争暂时掩盖的过往,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看着叶轻眉,这位穿越时空的母亲,此刻眼里闪烁着狡黠的笑意,全然没有了刚才对峙庆帝时的凛冽。“你怎么知道?”范闲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恍惚。

    “猜的。”叶轻眉挑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随意又亲昵,“看你动不动就吟诗,还总想着‘讲道理’,不是文科生是什么?难不成还是练理科的?”

    范闲被她逗得一乐,心头的沉重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冲淡了不少。“理科也不是不能练,”他故意抬杠,“至少比你当年搞出的那些‘大杀器’,我或许能弄点更温和的东西。”

    “温和?”叶轻眉嗤笑一声,眼神却亮了,“比如呢?让百姓识字的课本?让地里多产粮食的法子?还是……让皇权真的能被关进笼子里的规矩?”

    一句话,让厅内的气氛再次沉静下来,却不再是之前的压抑,而是多了种豁然开朗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