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萍转动轮椅,与四顾剑隐隐形成夹击之势,枯瘦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陛下,今日之事,该了断了。”
庆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怒。他知道,此刻动手讨不到好。四顾剑的剑快,叶轻眉的手段更是深不可测,再加上五竹……他缓缓松开拳,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冽:“好,很好,就凭你们杀不……”
“开枪”叶轻眉打断了庆帝的话,随着开枪二字,一声异响传来,接着庆帝像是被什么击中,应声倒地,玄色龙袍被血浸出一朵深色的花。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伤口,眼神里充满了错愕与不甘,他怎么没想过,杀招不是来着四顾剑或者五竹,而是这个自己身边一条老狗。这一枪击碎了庆帝的心防,就是这个东西,让自己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居然在陈萍萍的轮椅里藏着。说不定范建也有,范闲也有,不知道会在哪里冒出来打中他,杀了他。
“你好歹是个大宗师,放心这一枪你死不了的,只是让你冷静一些。”
码头上的风仿佛瞬间灌进了这件院子,卷起地上的酒渍与木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四位皇子吓得脸色惨白,三皇子更是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太子握着折扇的手哆哆嗦嗦,扇骨“啪”地断了一根,他看着地上庆帝的狼狈的样子,又看看面不改色的陈萍萍,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皇子强作镇定,却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二皇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他从未想过,皇权的崩塌竟会如此干脆,如此血腥。
范闲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陈萍萍,看着瘫做在地上庆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声枪响,不仅击穿了庆帝的胸膛,也击穿了他对“结局”的所有想象。
枪,陈萍萍有枪?范闲的震惊难以言表。这样的东西叶轻眉给了陈萍萍。
士为知己者死,这大概就是陈萍萍一心要为叶轻眉报仇的理由。他喉咙发紧,忽然明白了——陈萍萍不是传火人,他是举着火把,随时准备与黑暗同归于尽的人。而这把枪,就是他藏了一辈子的决绝。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枯瘦的手指还搭在轮椅扶手下那个不起眼的扳机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有看倒在地上的庆帝,浑浊的眼睛只是望着叶轻眉,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小姐说过,对付不讲道理的人,就得用他们听不懂的道理。”
那把枪,是叶轻眉当年留下的另一柄“钥匙”,藏在轮椅的暗格中,能击穿所有虚伪的尊严。
叶轻眉看着地上挣扎的庆帝,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沉寂的寒凉。“李云潜,”她缓缓开口,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这一枪,不是要你的命,是让你看看,你守的权力,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有多脆弱。”
庆帝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玄色龙袍。他仰头看着叶轻眉,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枪声像一道魔咒,击碎了他数十年的帝王威严,也击碎了他对“掌控”的所有执念。
范建冲到范闲身边,按着他的肩膀,声音发颤:“别怕……”
范闲摇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庆帝。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像条丧家之犬,胸口的血还在流,眼神却已经散了。他忽然觉得,权力这东西,真是世上最脏的东西。
陈萍萍转动轮椅,来到庆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陛下,老臣守了这么多年,终于把这份大礼送给你了。”
庆帝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
叶轻眉走到范闲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别怕,结束了。”
范闲抬头看她,眼眶发红:“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叶轻眉看着院外初升的朝阳,晨光透过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不是结局,”她轻声道,“是开始。”
一个让每个人都能做自己的王的开始。
风穿过庭院,带着血腥味,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崭新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