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做了什么?
从未信任小辞作为设计师的用心。
从没相信过小辞的亲近。
更从来没有关心过小辞的脸色苍白,日渐消瘦。
哪怕有一次呢?
甚至,最后见面那天,小辞说想一起吃顿饭,笑着递给自己咖啡,想让自己再叫他一次小辞,自己是怎么冰冷高傲的拒绝来着?
“小辞……”喉咙深处嘶哑叫出他的名字。
可是,室内寂静无声,江辞再听不到,也再不会灿烂笑着喊他“阿川”。
如有无数根钢针扎入心脏,周霁川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手边散落着那几张病例,周霁川低头自虐般看着,被“脑瘤二级”这几个字刺得眼睛发疼,过了许久,他终于勉强找到一丝理智,温知年说得对,必须要马上找到小辞。
找到小辞,带他去医院好好治病,等他痊愈,他们还会有很多时间。
一定会的。
靠着这个念头,周霁川在江辞手机上找到温知年的手机号码,打了过去。
这一路上,周霁川不敢再触碰回忆,只想着见到温知年,就会得到小辞的消息,就会有希望,他吊着一口气,直到此刻看到邢妍和温知年交握的手,周霁川又一次意识到,原来,之前自己错怪了江辞这么多次。
本就勉励拼凑起来的冷静,再次瓦解。
周霁川整个人都垮下来,他别开头,握紧双拳,路上连串汽车尾灯模糊成一片,他抹了把脸,才发觉自己脸上一片湿冷。
立在一边的邢妍和温知年却傻了眼,高冷霸总这是……哭了?
他俩震惊地对视了一眼,邢妍回过头,迟疑问道:“周学长,你怎么了?”
周霁川握着拳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盯着温知年,“现在能告诉我小辞的病了吗?”
“江辞?”邢妍不明所以,立刻看向温知年,“他……生病了?”
温知年此刻也大概猜出周霁川和江辞的关系,他前后想了想江辞当初非要去川达的事,恍然叹了口气,“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说吧。”
药研所旁边正好有家咖啡厅,邢妍打算推着温知年去那里,可温知年死死握着她的手不放,最后只好让周霁川推着轮椅,邢妍走在一侧,继续被温知年握着手,三个人一路牵牵绊绊地进了咖啡厅。
这会儿已经晚上九点,咖啡厅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打烊,屋子里没有一个顾客,周霁川就近找了张桌子,推着温知年过去,自己和邢妍各自坐在温知年两侧。
服务员送来三杯咖啡,桌上三个人却都脸色沉重,没有一个人动杯子。
温知年从一个月前知道江辞病情开始说起,直到两周前他来找自己吃火锅,之后又发了两个红包,便再无音信。
周霁川一向挺拔的肩背塌下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两个手肘抵在桌上,不发一言,低头坐着。
三个人寂静了很久,邢妍终于消化了这个消息,她眼眶里蓄满泪水,哽咽说道:“阿辞走之前还来见过我,给了我……”
想起江辞的那些话,还有给自己的录音,邢妍才明白江辞的用心。
她想拿纸巾擦泪,却发现自己还被温知年握着手,立刻猛地用力抽出手,埋怨道:“温知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温知年颓然抓了抓头发,“他不让我告诉别人,而且他明明答应我,马上就去住院的……”
“对啊,对你来说,我一直都是别人,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邢妍被刺痛,站起身就想要离开,却又立刻被温知年拉住了手。
“阿妍,你从来都不是别人,是我错了,从开始就错了。”温知年仰脸看着邢妍,眼眶也红了,痛楚哀求:“你……你别走。”
邢妍怎么会听不懂温知年一语双关的话?
这句话,她几乎等了整个青春。
她死死咬着唇,看着温知年消瘦憔悴的脸,突然哭了出来,用力挣扎着,低声说:“阿年,你放手吧,太晚了。”
两个人拉拉扯扯,闹出不小动静,惹得柜台后面的服务员小姑娘不断看向这边。
可坐在桌边的周霁川却低着头恍若未闻。
原来江辞离开前,安排了所有的事。
他为川达交了一份完美的设计稿,他做到一个设计师能做的最好,
他希望温知年和邢妍和好,甚至给他们的孩子都提前准备了红包。
可他对自己说了什么?周霁川记得一清二楚,那天下午,江辞说“祝你一路顺利”,又说“这个项目一定会大获成功”。
只有这些,就只有这些!
他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
可,这又能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