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星阑的手。

    摸着自己的手很干也瘦,但是有种奇异的安心,他知道外公在问什么,“挺好的,谁能欺负的了我,家里陈姨也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我最近又长个了。”

    李青松点点头,“你以后得孝敬那个陈姨,自己好好的。”

    “我知道的。”

    李青松深深看了止星阑一眼,苦笑着摇摇头,“你得记住,记死了,自己好好的,人生除了生死没大事,绝大部多事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

    止星阑晚上还得回去,他舅舅出来送他,“你听你外公的。”

    他不愿意跟生病的外公唱反调,但现在对着舅舅就不大愿意继续装下去,“死就死了?”

    “你妈她也是我妹妹,可到底死的人已经死了,她怎么死的?跟自己过不去,太较真了。”舅舅叹息,“我劝过她多少次放手离婚算了,她不肯,非得把自己折磨成神经兮兮的样子,现在留了你一个在那。”

    “一辈人作孽两辈人遭殃。”

    “她要是当初肯离婚,我们家养不了她?她想干什么干什么,只要别把自己吊死在止家那颗树上,爱是什么啊?爱把她给害死了!”

    “狗就改不了吃屎,她非得拽着绳子。”

    *

    没什么所谓的联姻,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人,日常生活行动能接触的机会太多了,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又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恋爱结婚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相爱的时候总是千好万好,不爱的时候连什么都不是。

    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事大概就是相爱需要两个人的同意,而分开与背叛往往只是单方面的决裂。

    他舅舅说的神经兮兮很不好听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却构成了止星阑印象中最后的母亲。

    热闹的、被爱包裹的家庭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记忆太过模糊遥远,止星阑也没有记事,所以才总是怀疑自己印象的准确性。

    他怀疑那个美好的家是否是自己修饰过的、或是家长为了体面而互相假装扮演出的美好。

    他也不记得第一次知道平静下肮脏的内里到底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在那么普通的一天这些莫名其妙的闯了进来,又或者是一直在潜移默化的侵蚀而不自知。

    他在乎的独属于母亲柔软的、凉爽的、带着母亲香气的双手越来越少放在自己身上,也越来越少跟自己笑着坐在沙发上聊天;父亲的慈爱似乎也随着那点体面被撕破而不复存在。

    小阳台上下午的时候是最舒服的时候,周围种着花,有藤椅,能看到下面的草坪和狗,止星阑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么副样子,他几乎以为母亲是好了,他凑近从背后叫了一声,李萩声扭头看了看他,然后就伸出了手。

    被母亲爱过的人很难拒绝母亲伸出的手,他感觉到自己身上一身汗,但还是没多犹豫坐在藤椅旁边抓住了母亲的手。

    手被轻轻抓住晃了几晃,他能闻到伴随着自己度过了胎儿、婴儿、幼儿、男孩、少年时期的最独特的味道,他眼睛有点热,很冲动的开口劝李萩声,“妈——要不出去玩一玩吧,散散心……”

    李萩声大概猜到了止星阑下一句就是劝她离婚,提前制止了他,她依旧是副很柔的语调,“凭什么?”

    “人要是能活到三十岁死就好了。”李萩声目光望向窗外,“为什么呢星阑?”

    “从头到尾都选择一个人很难吗。”她轻轻问,“你十六岁了,我们谈恋爱到今年已经二十一年了,我的忠诚、热情、爱情……”

    “要是人不会变就好了。”

    止星阑说不出话来,这个年纪周围人已经开始谈恋爱,他觉得可笑又羡慕,他不愿意表露自己对这种感情依旧有点不着实际的幻想,不是没人跟他表露好感,男的、女的,只是他总会想什么是永远。

    李萩声微笑了下,“我不会走,这辈子都不会,你好好的,你是妈妈的宝贝。”

    她轻轻的叮嘱止星阑,用一种很奇妙又柔软的目光注视着他,“以后遇到喜欢的人抓牢了。”她想了想,似乎又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然后用手摸了下止星阑的脸。

    “死掉的才被人铭记,谁能胜得过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