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
    余未举起温度计,在光线下细看:“38.5℃。不低啊。”

    她把温度计放至床头柜,抓着宋冬逸的肩膀往床上摁:“先躺下吧。”

    “我睡客卧。”宋冬逸手支在身后抵着床,没有顺从地躺下来。

    “啧,”她手上用劲,厉声道,“让你睡就睡,哪那么多话?马上躺下。”

    没等他回答,她摁倒他,盖上被子,调好床头灯的亮度,关掉亮堂的顶灯,帮他掖好被角。一连串动作完成后,她伏在他枕边,翘起唇角,端详他。

    他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别过眼:“我没事。”嗓音被烧得沙哑。

    她伸手去捂他的眼,没跟他争辩,放柔了声音:“快睡觉。”

    纤长的睫毛在她手掌心抖动了一下,缓缓闭上,末梢细细地搔刮她。她收了手,把床头柔和的灯调得更暗,微弱的暖色光线拢成一小束。

    宋冬逸额头渗出少许汗,白皙的脸覆了一层异样的红,身体的不适令他微微皱着眉,睫毛不时轻颤,干涩的嘴唇失了气色,有些苍白。

    他平日坚硬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毫无防备的柔软。这罕见的脆弱,让她心头又酸又软,同时泛起一丝不合时宜的悸动。她赶紧压下这念头,暗骂自己真是昏了头。

    她轻轻起身,拿过手机,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间里的小抽屉,试图寻找退烧药。

    宋冬逸房间里的柜子大多是空的。她一手拿着手机照明,一手随意乱翻,翻遍了所有柜子,一无所获。

    目光无意中落到衣柜最下方一层窄小的抽屉上。

    她挪步过去,抽出那个抽屉,一个红封皮的房产证上方压着一个药瓶。她拿起,借着手机的光,看清瓶身上的字:比克恩丙诺片。

    这是什么药?

    她把药瓶放到一边,房产证下方压着几张微微发黄的白纸,最底下一张则是突兀的纯白。

    她犹豫了一下,那崭新的纸角与周围发黄的纸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刻意的隐藏。鬼使神差地,她抽出来看。

    发黄的是几张购房合同,而那新的是一张《临湖市公安局工伤认定决定书》:

    申请人:市局刑事侦查支队X大队

    受伤职工:宋冬逸,男,警号:250923

    事故时间:2021年10月12日

    事故地点:临湖市XX街道

    调查核实情况:

    宋冬逸同志于2021年10月12日凌晨,在执行缉毒抓捕任务过程中,与犯罪嫌疑人发生搏斗,遭受三级职业暴露。情况属实。

    认定依据与结论:

    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及公安部相关规定,认定宋冬逸同志此次所受伤害为工伤。

    处理意见:

    相关医疗费用由工伤基金按规定支付。

    建议执行强制休假与医学观察【28】日。

    建议接受长期专业的心理咨询与疏导,评估其是否适合重返高压一线岗位。

    三级职业暴露是什么意思?

    余未捏着那张纸,正沉思着,一串手机铃声中断了思绪。她惊慌地看去,是宋冬逸床头的手机在响。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轻手轻脚地溜到他床头,立马按下静音,手机屏幕上显示这是一个叫“陈与”的人打来的电话。

    她看了宋冬逸一眼,他没有醒来。随即拿着手机来到客厅,忐忑地按下接听:“喂。”

    “诶?”电话那端是个男人,闻声似乎怔愣了一下。

    “你好。”她从来没替宋冬逸接过电话,有些紧张。

    “这不是逸哥的手机吗?”男人声音远了一些,像是看了一眼屏幕。

    “嗯,宋冬逸他,发烧睡着了。”她不知对方是什么人,大概率是同事。

    “这样……那你是……?”男人困惑地说。

    “我,我是他……”余未说话吞吞吐吐,无比纠结,“同事?”

    “哦……”男人一个音节拉得绵长,明显的困惑和怀疑。

    “你是他同事吗?”

    “对呀,怎么你也是他同事?你是我们支队的吗?”男人惊觉过来不对劲。

    “不是,我是他前同事啦……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前同事,那个派出所的?”男人半狐疑半试探地问。

    “嗯。”

    男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重新开口时打消了疑心:“是这样,你方便开他电脑吗?我想要他写的一个方案。”

    “电脑?”她想起卧室桌子上那个笔记本,“我可以帮你找一下。”

    “拜托啦,我急用,或者你叫他起来发给我。”

    “他刚睡着,别吵他了。”余未立刻拒绝,“我帮你找。那是个什么样的文件?”

    男人和她说了文件名,挂了电话。

    余未到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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