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拿起那只虾,送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咀嚼,目光落在宋冬逸脸上。
浅黄的灯光从头顶笼罩下来,他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淡色光晕,睫毛细密地在眼下拓出一片阴影,衣袖挽起,指骨分明的手利落地处理蟹壳,看上去比平日多了几分温柔。
“你不喜欢吃海鲜吗?”余未问。
一句话叫停了宋冬逸的手。
他目光停滞,捏住蟹腿的手指动了动,旋即抬起头,眉心微皱,视线冷下来:“我海鲜过敏。”
她诧异地呆住,在他不悦的注视里,眉眼间流露出些许尴尬:“啊,是这样吗?”
她心虚地低下眼,用纸巾胡乱擦擦手,拿过一旁的玻璃杯,咬着吸管喝饮料。过了会儿,嘀咕道:“我怎么记得你是能吃的呢?”
他把那只没剥好的蟹扔回自己碗里,悄声吸气,调整呼吸:“记错成别人了吧。”他极尽克制,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清晰可见的不愉快。
脑海中浮现当年她带着保温桶,兴致勃勃地冲到他面前,跟他说是研究了很久才做成的海鲜粥。
那是他们刚交往不久的时候,他在她充满期待的表情下,勉强喝下几口。后来身上起了一堆疹子。
“才没有呢!”她慌张地辩解,“哪有别人啊。”
宋冬逸拿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手指,目光冷淡。
她在骗他。分手之后,明明就有别人。那人是她社团的学长,搂着她的肩出现在晚会上……
“对不起嘛,我忘记你海鲜过敏了。”
她微弱的音量打断他的回忆。他抬眼看去,余未正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眉毛歪成八字,一脸抱歉。
他这才发现原本良好的气氛又被他搅得一团糟。
上次也是这样,他俩的关系刚变好,就被他不讲道理的脾气中断。
宋冬逸不由得反思起自己的阴晴不定。他从前分明不是这样坏脾气的人。为何最近越发异常了?
他停下擦拭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情绪。
是他要求太高了吧。几年前的事情,不记得也很正常。
更何况,他只是她身边众多人中的一个,家人、朋友、闺蜜……还有不知数量的前任,她每个都要记住喜好和忌口,也很不容易。
他整理好表情,缓声开口:“没关系,可能是我没告诉你。”
余未放心地笑了一下,哄慰道:“那我从现在开始记住。”
低冷的气氛开始回温。
他注视着她重新外放起来的吃相,紧绷的心总算一松。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水,冷水浸润过他的食道和胃,仿佛能帮他捡回冷静。
下次他要注意,多看气氛说话,不能总是随意冷脸了。
-
工作日的商场人流不多,余未牵着宋冬逸经过一间自助照相馆。
“来合影留念吧。”她扯停他,笑眯眯的。
余未率先进入一个小隔间。
她身高165,身材偏瘦,一进来已经占了一半的位置,剩余的空间也就只够挤进一个身材和她差不多的小敏了。
宋冬逸掀起碎花图案的粉色帘子,头快顶到门槛上方,弓背往里看,目光环视一周,最终落在那台90年代风格的大头贴机子上,眉间细微地皱起一个川字,有些嫌弃。
他没有进去的意思,试探道:“我在外面等你?”
“不行!”余未立马皱起脸,拉他的手臂往里扯,“我要合影!”
宋冬逸没动,瞟了一眼机子旁那些或小熊或蕾丝或翅膀的道具,否定她的提案:“合影用手机不就好了。”
“我不嘛,我就要和你拍这个。”
他沉默一瞬,还是顺从地走进来。
逼仄的空间挤着两个人,氧气瞬间稀薄。
她调好想要的滤镜,直起身,发现宋冬逸个子太高,进不了画面。她扯他的衣服,说:“你弯下腰来。”
他站在她身后,俯下身。
画面里,两人距离极近,侧过脸就能吻上的距离。
宋冬逸穿着黑色衣服,高大的身体挤在狭小的隔间里,结实的手臂撑在两边,肩比她宽许多,呼吸拂在她耳畔,一双眸漆黑深沉,直视着画面里的她,体格差距带来些许侵略性。
余未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垂下温顺的睫毛来:“我穿这个好看吗?”心里有些忐忑。
虽然宋冬逸不是那种会直勾勾盯着别人看的人,但今天一直没对她的精心打扮表态——哪怕只是比平时多看一眼。
她对此耿耿于怀。
她一直不知道他是喜欢什么类型、什么穿搭风格,甚至怀疑他根本看不出她有没有化妆。毕竟他从未夸过她的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