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闻言，头低下去：“哦。”
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晰。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没问你，今晚住哪？”他状似随意地提起。
“住单位宿舍。”她当时挑选岗位报名时，就提前看好了，专业要三不限的，离家要远，最好单位提供宿舍。千挑万选，选中了青湖派出所。
青湖镇位处临湖市的老城区，离余未所在的秀丽区要将近三小时车程。
“和所长说了？”问句的末尾，他语音自然上扬。
“嗯。”
“行。我去帮你请假，你今天就休息吧。”
他吐字清晰，调子平静，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正常和她交流而已，她却觉得心头发软。
视野里，宋冬逸转过了身。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扯住他衣服。
那脚步立刻为她停下。
“怎么了？”
余未猛地收回手。为自己突兀的行为感到紧张。她脑海里疯狂翻找着说辞，而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嗯？”他轻轻的鼻音，像一根轻羽，搔刮她的心。
“……没什么。”她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心。她想不到要说什么。
说什么才能让他继续和她聊天。才能让他像刚才一样哄她。
“那我去和所长说。”
地上的影子消失了一个。
他走了。
留下余未站在原地，不舍地回味着那片刻的、久违的温柔。
-
所长办公室。
“没问题，让她好好休息。”所长点点头。
宋冬逸语气自然地带出下一件事：“还有一件事。余警官说她要住单位宿舍。”
“对。她和我说了。”
“就派出所后面那一栋么？”
“是呀，蛮新的，前年才建好，一直没人住。不过去年畜牧局的人借住了一楼。”
宋冬逸目光一滞：“畜牧局？男的？”
“男的啊，几个单身的大老粗。放小余一个人住我还不放心呢。”
“……我也可以住下来吧。” 他几乎是立刻接话。
“啊？”所长从电脑前抬头，一脸意外——宋冬逸不是早就找好房子了吗？
“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他抬眸，神色如常。
“当然好啊！你俩一起住我也放心点。”所长爽快答应。
宋冬逸退出办公室。口袋里的手机立刻震动起来，他接起：“喂。”
“哎你好你好，我是房东啊，你什么时候来看房？今天行吗？”
“不好意思，”他说话间，目光掠过走廊尽头正和魏姐说话的余未，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我暂时不租了。押金不用退。”
“啊？这么突然？是不是别家的租金开得比较低？租金我们可以商量的。”房东在电话那头挽留。
“不是的。”他望着远处的人，低声说，“和这个没关系。”
电话那头还在絮叨，他却已听不清。视线里，余未正跟魏姐说笑，小臂上的纱布白得刺眼。
-
余未领了宿舍钥匙。
她的行李不多，就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但对于此刻的她来说，挪动它们成了难题。她正尝试用一只手费力地拖动箱子，魏姐和杨硕说笑着走了过来。
“小余，搬宿舍呢？我们来帮你！”魏姐热情地说，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接过了背包。杨硕也利落地拎起了她的行李箱。
“啊，不用麻烦的……”余未有些不好意思。
“客气啥！小宋刚特意跟我们说了，你手不方便，让我们搭把手。”男同事爽朗一笑。
余未一愣。
小宋？宋冬逸？
一股复杂的暖流涌上心头，夹杂着更深的困惑。
宿舍比想象中更崭新宽敞，也更整洁，像有人提前打扫过一样。
余未送走热心的同事，关上门。
单手收拾行李是一场折磨。
拧瓶盖、撕包装、整理床铺……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那只受伤的手臂像个无用的累赘，不断用疼痛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最痛苦的是洗澡。
她不得不全程把伤手抬起来，防止沾水。
她单手完成洗澡、洗头、吹发、穿衣，这套流程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终于躺上陌生的硬板床，小臂的伤口却开始突突地跳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提醒她的狼狈与孤独，睡意荡然无存。
乡下的夜晚，静得可怕。没有城市惯有的车流嗡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虫子的低吟。
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放大了她内心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