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刘义真在此大宴文武,谢晦、檀道济自然都有出席,当然,也包括了段宏。
席间,谢晦、檀道济面色如常,二人反对的是刘义真未来有可能迁都长安,而不是反对刘义真本人,他们对刘义真,还算得上忠心。
而刘义真则敏感地察觉到了段宏有点不对劲。
仔细想来,倒也明白了,此前刘裕让段宏单独领兵东出,也许段宏将此战视作自己扬名的契机,自投奔东晋以来,从未单独领兵作战,他太需要一场战斗为自己证名。
如今刘义真突然自请北上,段宏并非不愿听命于他,而是担心对方此举,其实是信不过自己,否则刘义真又何必辛苦跑这一趟。
酒宴后,刘义真单独留下段宏一人,说道:“酒席上,我见府君心神不宁,若有事情郁结于心,不妨与我直言。”
段宏为雍州中兵参军,京兆太守,旧时称太守为府君。
“下官不敢欺瞒世子。”段宏拱手,随后说出了自己的委屈。
刘义真笑道:“我若是不信任府君的能力与忠心,当初就不会将二万义从军交到你的手上,也不会让府君都督渭南诸军事,如今北上,不过是想趁机肃清中原贼寇,而不是只为了解洛阳之围。”
段宏闻言,惭愧不已,二人之间的误会顿消。
但他心中一直怀有一个疑惑,趁着今天的机会,段宏问道:“下官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何能够赢得世子的信任。”
当初他与刘义真的关系算不上亲密,但刘义真就是点了段宏的名,让他统领二万义从军。
刘义真愕然,他也不能够告诉段宏,自己是从史书中知晓了他的事迹。
不过,刘义真脑袋灵活,他随口解释道:“府君当时投奔宋王已有八年,期间受到同僚的排挤与防备,但从未有过怨言,由此知之,府君必是可信之人。”
“原来如此。”段宏恍然。
那八年里,段宏确实没有跟人抱怨过,但关键在于,他一个鲜卑人,投奔刘裕后,确实没什么朋友,找不到人抱怨。
深夜,刘义真送走段宏。
看着对方脚步轻快的离开,刘义真长吁一口气,为上者,不仅要以权压人,以势逼人,也得以情动人。
次日,刘义真早早起床,洗漱后,直奔明光宫,也就是原来的桂阳公府,如今的长安学堂。
与谢晦的判断不同,刘义真始终认为自己的根基其实是在这座学堂里,是那五千余名在读的忠烈遗孤。
未来,这些人之中,从文者,会替他治理地方。
习武之人,则会成为军队的支柱。
尽管可能不会涌现出名将、大将,但决定一支军队战斗力高低的,恰恰就是那群中下层的军官。
如果中下层军官的素养太差,战场上,将帅纵使颁布了正确的命令,也难以得到有效的执行。
第124章学堂见闻
天色未亮时,学堂的五千遗孤就被组织起来,等候在明光宫。
尽管刘义真迟迟不至,但一众孩童并不怨言。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泾水之战的遗孤,等到入校时,刘义真已经离开了关中。
因此,他们越发迫切想要见到那位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让他们有机会读书习武的大恩人。
只能说,每天早晚各一遍的问答,确实为这群遗孤烙上了思想钢印,刘义真就是他们的太阳,恩情永远都还不完。
“传闻世子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其声若洪钟,势如奔马。”人群中,彡(xiǎn)姐元礼压低了声音与身旁的好友说道。
彡姐为西羌复姓,初为部落名称,后来一分为二,秦代时,一部分融入中原王朝,改姓(shǎn),留在陇右的一支则以部落名称彡姐为姓。
彡姐元礼年纪很小,只有十岁,他父亲是飞骑军的一员,死在了斥候战中,事后,母亲改嫁,而他则被官府收养,在学宫里习武识字。
“你从哪听来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世子刚满十三,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怎么可能是你说的形象。”勒姐道中笑出了声。
勒姐羌为羌人的一支,汉代时,因居住在勒姐河(青海平安)流域内的勒姐岭(青海乐都以西)而得名。
“不许嬉笑!”舍长李虞狠狠瞪了一眼勒姐道中。
李虞是个汉人,当然,他们之间的显著区别只存在于姓氏、相貌,关中的羌人在前秦、后秦两朝的努力下,早已完成了汉化。
学堂每三十人为一舍,设置舍长一人,负责督管同舍学员,人选并非固定,同舍轮值,任期十天,此举是为了培养他们的组织能力以及管理能力。
一年三百六十天,学员们有三百天在明光宫,剩余六十天则是假期,分别在春耕时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