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真看着谢灵运,突然来了恶趣味,问道:“谢康乐以为,我与曹子建相比,何如?”
谢灵运毫不犹豫道:“论武略、论治国,曹子建何如世子,但论及文才”
说到文才时,谢灵运笑而不语。
刘义真认真道:“我有自知之明,康乐公但说无妨,义真绝不怪罪。”
谢灵运闻言,再无心理负担地吹捧起了自己的偶像:“曹魏以来,天下的文才共有一石,其中曹子建独占八斗,我得一斗,世子与他人共分一斗。”
刘义真为之大笑,自己这也是参与到了一个成语的典故当中。
然而,笑了一会,刘义真却道:“谢康乐小觑天下英雄,不知可曾听说过义熙元年(405年)的彭泽令陶渊明?他的几首诗,我就经常朗读,爱不释手。”
“回禀世子,臣之所以给世人留了一斗,正是因为还有陶渊明这样的人物,至于陶渊明其人,臣亦有所耳闻,但恨未曾相见。”
陶渊明虽然官做得不大,十三年前归隐时,也只是一个县令而已,但因为他才华横溢,所以名噪一时。
原时空中,刘裕的心腹王弘出镇江州,为江州刺史,也会主动折节下交,与陶渊明为友。
刘义真笑道:“康乐不妨多留一段时日,我已让人邀请陶渊明入建康,相信不久会有消息。”
谢灵运却摇头道:“臣听闻陶渊明生性率真,曾言不为五斗米折腰,世子若要见他,只怕是要亲自往江州走一趟。”
刘义真想了想,觉得谢灵运所言颇有道理,陶渊明能和王弘为友,想要出仕的话,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不仅是王弘,元嘉年间,檀道济也曾听闻陶渊明之名,于是去看望他,赠以粱肉,并劝他出仕,但陶渊明明确拒绝了檀道济,连他赠送的粱肉也不肯收,估计是真的鄙夷檀道济的所作所为。
陶渊明安贫乐道,是位真隐士。
刘义真觉得,尽管自己身份尊贵,权势滔天,可陶渊明若是召之即来,也就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位五柳先生了。
既然穿越来了东晋末年,有些人是一定要见的。
好在陶渊明的身体硬朗,刘义真记得原时空中,他是在元嘉四年(公元427年)过世,也不必急于一时。
送走了谢灵运,刘义真又开始琢磨起了给拓跋焘的回信。
出使北魏的使团还在路上,但已经快马加鞭将拓跋焘给刘义真的信送了过来。
刘义真决定要好好维系这个笔友,等两个人熟络了,再向拓跋焘普及史书的重要性,撺掇他找人修国史。
第107章相处
刘裕收到刘义真回信时,已经是十一月了。
对于刘义真提出让刘道怜复镇荆州的想法,刘裕犹豫一番后,终究是同意了。
说到底,荆州虽然重要,但也不及京口武人。
与其把自己的基本盘交给弟弟,当然不如交到未来的继承人手上。
别的帝王或许会担心被儿子夺权,可刘裕不会,如果儿子真的有能力,有威望把他架空,想必他做梦都会笑醒。
彭城,宋公府。
请以刘道怜为荆州刺史的奏疏还没被送走,听说消息的宋国太妃萧文寿就把刘裕叫了回来。
“寄奴,你与二郎是同甘共苦的兄弟,如今他也老了,我们母子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了,为何不能让他来彭城,非得去那江陵。”萧文寿说罢,抹起了眼泪。
刘裕的生母赵安宗因分娩后患病而去世,父亲刘翘请不起乳母,恰逢赵安宗的姐妹当时生了刘怀敬,所以才将刘裕寄养在了姨母家。
等年岁稍长,还是把刘裕接了回来。
刘翘在第三子刘道规出生后不久便过世了,刘裕当时只有八九岁,萧文寿一手拉扯兄弟三人长大,吃了很多苦,刘裕也非常敬重这位继母,年轻时便以孝顺闻名乡里。
如今哪怕贵为宋公,每天也要向萧文寿请安问候。
萧文寿已经七十五了,看她老泪纵横,刘裕心里也有些酸楚,以萧文寿的年纪,刘道怜这一走,说不定就是永别。
“母亲,我们本是贫苦出身,宗亲之间,很少有能够担负重任之人,你的孙儿们又年幼,若使他们镇守荆州,难免大权旁落,孩儿能信任的,唯有二郎而已。”
刘裕走近了,跪在萧文寿的膝前,继续劝慰道:“母亲若是思念二郎,孩儿可以自请南下,朝见天子,奉母亲往建康团聚。”
原时空中,萧文寿在刘裕称帝后,想让刘道怜担任扬州刺史,其实也只是希望儿子能够陪在身边。
对于一个妇人来说,继子的陪伴,当然比不得亲生儿子。
然而,刘裕孝顺归孝顺,但并非愚孝之人。
他也不是曹操,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