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田子还是当即附和王镇恶的话:“世子待人以诚,如今言及此事,定是虚心纳谏,诸位往后大胆谏言便是。”
说罢,二人互看了一眼,倒是有了点默契。
必须得让另外三人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
当你们在南方安享快乐的时候,我们可是追随世子在关中出生入死。
檀道济、王仲德、张邵都是刚刚追随刘义真,不像王镇恶、沈田子已经与刘义真建立了深厚的情谊,自然也不会急着现在就与二人一争高低。
三人异口同声地拱手道:“世子英明。”
刘义真见他们正襟危坐,笑道:“今夜邀请诸位前来,只是为了畅叙幽情,不是要谈论公事,诸位无需太过拘束。”
这次则是沈田子抢先了:“世子不拘小节,臣深有感触。”
王镇恶亦道:“世子宽以待人,臣每遇世子,常有如沐春风之感。”
如今他们都是宋国的官了,面对刘义真这个世子,不能自称下吏,储君也是君,因此需要称臣。
刘义真看着二人一唱一和,笑道:“王卿、沈卿,正所谓日久见人心,义真是何性情,在座的诸位日后自有判断,无需二位美言。”
王镇恶正色道:“这都是臣的肺腑之言。”
沈田子不遑多让:“臣亦然!”
檀道济、王仲德、张邵三人对刘义真的了解不多,但他们很了解王镇恶、沈田子,这两个人都很傲气,如见二人都对刘义真服服帖帖,甚至有些邀宠的嫌疑,多少有些讶异。
张邵暗暗对比新旧两位世子,刘义真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只怕刘义符这辈子都学不来。
他并不反对刘裕改立刘义真,甚至当废立世子的风声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张邵也没有尝试劝阻刘裕。
正因为与刘义符相处久了,所以清楚对方并非人主之姿,难堪重任。
张邵不是一个贪权的性子,往往以国事为先。
原时空中,刘裕以他为湘州刺史,打算为张邵设立军府,但张邵却认为湘州处于腹地,设立军府无益于政事,所以主动拒绝了刘裕给他加权的行为。
当然,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却在主持开垦时,营私获利二百四十万钱,晚节不保,因此被免官削爵。
夜色渐深,刘义真没有久留五人,今后有的是加深感情的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与此同时,孙夫人又受了冷落。
如今刘义真已经当上了世子,刘裕也不必要再给孙夫人特殊待遇,自然也不会再常住孙夫人的荷香院。
好在孙夫人自己也不在乎受不受宠了,她的儿子都已经当上了世子,这座宋宫,除了萧太妃,还有哪个妇人能比她更尊贵。
次日一早,刘裕命人把刘义真唤到跟前,同他商量道:“为父如今卸去了司州刺史,欲以车儿(刘义隆)镇洛阳,车士以为如何?”
刘义隆此前是徐州刺史,如今徐州成了宋国的封地,自然也不可能再设徐州刺史一职。
刚好刘裕自己也卸任了司州刺史,所以想到要让刘义隆镇守洛阳。
刘义真反对道:“父亲,洛阳四战之地,黄河并非天险,一旦魏人大举南下,则洛阳危如累卵,三郎年仅十二,如何能够维系大局。”
但刘裕却有不同看法:“为父留你守长安时,你尚且未满十二,不也为我平定了关中吗?”
刘义真无奈,只得提议道:“父亲不妨唤来三郎,问一问若使他镇守洛阳,他该如何行事。”
刘裕皱起了眉头:“车士为何执意反对。”
“孩儿与三郎有过承诺,不会使他身陷险境,孩儿不愿失信于弟。”
刘裕闻言,沉默片刻,让人把刘义隆唤了过来。
刘义隆来时还有点忐忑,直到看见二哥也在,这才有了主心骨。
“车儿,为父欲使你出镇洛阳,但你阿兄反对此事,为父且问你,你可愿往?”
刘义隆面对刘裕的问题,看向了刘义真,刘义真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然而刘义隆却道:“孩儿愿往。”
刘裕注意到了此前刘义真与刘义隆的眼神交流,他疑惑道:“你不害怕?”
刘义隆如何不怕,洛阳直面北魏的军事威胁,哪有留在彭城舒心且安全。
他坦言道:“孩儿害怕,但孩儿不愿阿兄为了我,而与父亲再起争执。”
刘裕看到这一幕,不禁老怀大慰,也暗自庆幸自己当初同意了刘义真的请求,成全他与兄弟的手足情谊。
为此,刘裕甚至冷落了同样受到他喜爱的第五子刘义恭。
如今看起来,这种付出是值得的。
刘义真对此也大受感动,他自己就是个老戏精,能够分辨出刘义隆确是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