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三年前,刘裕征讨司马休之,亲自率军围攻江陵,久攻不下,急召王镇恶率军驰援,王镇恶却对刘裕的军令置若罔闻,只顾在荆南劫掠,直到江陵城破,这才带着战利品姗姗来迟。

    去年,王镇恶受命都督前锋诸军,进攻洛阳、许昌,刘裕三令五申,让他在收复洛阳后,不可轻敌冒进,需得等自己亲率主力从彭城赶来汇合,再作计较。

    但王镇恶听说姚恢率领安定军民反叛,姚绍回军救援长安,潼关空虚,于是不顾己方粮秣不足,急率前锋诸军直趋潼关,奈何姚绍速战速决,虽被王镇恶夺取了潼关,但后秦火速进驻定城(潼关以西30里)堵住了晋军,使其不能入关。

    王镇恶的粮草即将告罄,只得遣使向刘裕催兵催粮,可刘裕当时被北魏的十万骑兵拖住,前进缓慢。

    对此,刘裕倍感无奈,他对王镇恶的使者道:‘我早就说过,不要轻举妄动,现在我被魏军阻在黄河南岸,如何能够给他派兵遣粮。’

    刘裕的话都能当作耳旁风,以王镇恶这桀骜不驯的性情,就算沈田子不杀他,刘义真相信,刘裕也一定会在死前找个由头将他赐死,不敢留给儿孙驱使。

    此时,刘义真当着沈田子、傅弘之的面表露自己对王镇恶出言不逊的憎恶,也让二人以为刘义真其实是站在他们这头的,自然不会因为他的责骂而心怀怨意。

    况且,刘义真确实是救了他们的性命,不然,他们真得给王镇恶偿命。

    傅弘之率先开口:“下吏愚钝,险些铸成大错,幸得府主阻止,下吏感激不尽。”

    沈田子跟着表态:“府主所言极是,下吏不该自作主张,异日府主有令,下吏再取他的性命也不迟。”

    刘义真心道:好家伙,这王镇恶难道真的非死不可。

    他其实是想保住王镇恶。

    王镇恶这人就是一头顺毛驴,也是个直肠子,心里有不满,他会直接说出来,不会藏着掩着。

    所以有时候是会冒犯刘家父子。

    但你要说他野心勃勃,那可就冤枉了他,至少他对刘裕还算忠心。

    当然,如果刘裕的继承人很不堪,坐不稳天下,王镇恶会不会生出异心,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不过,刘义真保他,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

    自建兴四年(316年)长安失守,直至去年,也就是义熙十三年(417年)刘裕收复长安,关中地区沦落胡尘上百年,如今的雍州,心向晋室的人已经不多了。

    当年桓温北伐,仍有百姓箪食壶浆,喜迎王师。

    等到刘裕北伐的时候,哪还有这种待遇,没了军粮,都得王镇恶豁出老脸,打着他祖父王猛的名号跟人借。

    关中的胡汉百姓,现今感念的是王猛,而非晋室。

    贞观名相房玄龄在《晋书》中盛赞王猛:猛宰政公允,流放尸素,拔幽滞,显贤才,外修兵革,内综儒学,劝课农桑,教以廉耻,无罪而不刑,无才而不任,庶绩咸熙,百揆时叙,于是富国强兵,垂及升平,猛之力也。

    因此,刘裕即使不放心王镇恶,也得把他留在长安,因为他是王猛的孙子,关中黎庶更认可他。

    就目前来说,只有王镇恶才能统御后秦降卒,也只有王镇恶才能稳定关中局势。

    哪怕长史王修也不行,王修只是出自京兆王氏,属于刘裕幕府少有的关中人士,所以才能主政雍州,但他的先祖可没有王猛名气大。

    所以,刘义真必须要保下王镇恶,王镇恶若死,关中必乱。

    如今沈田子表态不会私自动手,刘义真已经心满意足了,他可不敢奢求二人真的能摒弃前嫌,从此同舟共济。

    其实在王镇恶与沈田子交恶的这件事情上,刘裕难辞其咎。

    攻灭后秦以后,刘裕先是在灞上(西安白鹿原)对王镇恶说:是你成就了我的大业。

    王镇恶也确实功勋卓著,他都督前锋诸军先后收复许昌、洛阳,又冒险乘舟由黄河入渭水,绕过驻守在定城的后秦主力,一举攻入长安,逼降后秦皇帝姚泓,功莫大焉。

    但沈田子不服,他与傅弘之由武关进入关中,在青泥(陕西蓝田)大破秦军,打得后秦的京畿卫戍部队军心涣散,否则王镇恶如何能够轻易攻克长安。

    偏偏刘裕又在未央殿的庆功宴上对沈田子说:得以平定咸阳,都是你的功劳。

    这不是明摆着拱火,挑唆王、沈二人争功吗。

    甚至刘义真猜测,刘裕可能真的想借沈田子之手除掉王镇恶,所以才会拿卫的事迹勉励他。

    或许沈田子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敢在今日布局。

    但现在除非是刘裕、刘义真父子明令他诛杀王镇恶,否则他是不敢再擅自行动了。

    冤杀忠臣的罪名,沈田子背不起,傅弘之也背不起,只有刘义真能够扛下来。

    原时空中,‘刘义真’因为王修屡次裁减他对亲信的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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