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孝子

    陈喻道了句谢,接过被子,上楼去铺好。

    高礼阳拉过周玺,坐在桌子旁边,里面有火炉,暖和。

    他刚刚靠近周玺,感觉她整个人跟从冰库出来的一样。

    “我和路子盛打算呆到徐奶奶下葬。”

    “谢谢。”

    “别说谢谢了,应该的。”

    高礼阳不用猜周玺这两天都变成复读机了,只会机械说谢谢,谢谢,那一点生气消磨了个干净。

    “就是就是,周姐,见外了,我们是好朋友。”

    路子盛坐在旁边,心打着鼓,他从来没有面临过生死离别,不知道怎么说话,也不敢乱说,生怕伤到人家。

    “我奶奶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但我现在都快记不起我奶奶样子,时间过得好快。”

    高礼阳盯着外面的大雪发呆。

    “不过跟你们传统以为的丧葬形式不一样,我奶奶丧葬是红色的,贴了她最喜欢的花贴纸,穿的是她最喜欢的大红棉袄。”

    周玺偏头看着高礼阳平静的侧脸,鼻子挺拔,在光下投出一小片直直的阴影。

    “她老人家说,去世也是一件喜事,和出生一样,都是完成了人生的意义。”

    “我当时小,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高礼阳最开始就是奶奶带大的,对他来说,奶奶,是唯一的亲人,爸爸妈妈不熟,只是过年才会见几次的。

    他接受不了奶奶永远离开他,在高致远他们把他接回去上学以后,他无数次偷偷躲在被子里哭鼻子。

    但是后来,他渐渐明白了,奶奶,是希望他好好生活的。

    路子盛听着高礼阳的话,突然好想他爷奶了。

    周玺叹了口气:“我明白,只是难受,舍不得,从七岁第一次见奶奶做手术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从来没有心安理得接受奶奶的陪伴,每一天都是偷来的幸福。”

    “人都要向前走,她希望的,我也知道。”

    “缓一缓,缓一缓,就好了。”

    身体开始回温,周玺吸了吸鼻子,她要坚持下去,爸爸和奶奶都在看着她。

    路子盛看了眼手机,是肖小玉和高圆圆发的消息,两个人远在他乡,心恨不得飞过来。

    快了,快过年,她们也要回来,六个人终于要合体了。

    奶奶的,路子盛突然好想哭,鼻子酸你丫的酸,怎么所有人都有难处,人怎么那么难,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待他的朋友,太他妈不公平。

    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大家都那么开心,为什么现在就变了呢?他不想长大。

    陈喻过来,正好四个人围着小小的桌子。

    “陈喻,他走的时候你什么感受?”周玺目光落在角落里,盖着黑布的地方。

    他去世,再上门周玺就发现了,陈喻没有把他挂在墙上,还用块黑布盖着。

    “解脱。”

    那个人去世也一年了,陈喻其实没什么影响,甚至觉得不再紧绷。

    三个人看着他,陈喻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我很冷漠?”

    “不是。”

    “没有。”

    “哪里,他活该!”

    他们知道陈喻的家庭情况,只是觉得陈喻很难,自己也没多大,全部扛下所有。

    “说真的,听到他走了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想笑,我终于自由了。”

    “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父亲的,我一个人过得更加好。”

    陈喻给几个人倒了杯热水,撑着下巴,他一个人也会在午夜时分醒来,孤独吗,他想是的。

    他好像无牵无挂,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大好年华浪费,他还没享受生活,没有见识人间美好,怎么可以堕落。

    窗外大雪纷飞,无声诉说情绪。

    都说少年人不识愁滋味,但他们只是在这懵懂的年纪努力去看清,看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看清周围的人和事物,悄然融入成年人的世界。

    人生很长,死亡也许不知道就在哪天到来。

    所有人要努力生活,好好生活,享受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