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路子盛期末早就没有零花钱了,回家又不想挤公交,于是求了高礼阳好久,才搞定。
“说什么呢?”周玺看着两个人上了车,司机应该是猛踩油门,车屁股后面扬起一溜灰尘。
“不告诉你。”陈喻把周玺的书放在公交站台上,穿着羽绒服,有点费力蹲下去系好鞋带。
“行吧。”
周玺上了车,口罩一拉,帽子一戴,就睡觉了。
杨锦扬看周玺睡觉就没音响,但又嫌开车无聊,拉着陈喻小声聊了一路。
杨锦扬先送陈喻到家,然后才往周玺家开。
“谢了,哥!”
“不客气,多谢你们几个照顾我妹了!”
杨锦扬控制方向盘,打了个弯,关上车窗:“醒醒!别睡了,玺儿猪!”
“嗯。”
周玺伸出五根手,轻轻戳车窗玻璃,只留下一个圆点。
周玺回家就进房间躺下了,好安静,她好像还能听见窗外的风雪在鬼哭狼嚎,想拉着她发疯。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味道,让她终于睡了个好觉,梦里一家人坐一块吃饭聊天,还有好久没进她梦的爸妈。
她听见他们笑着对她说
童童,你长大了,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徐书兰摸着她的头,一下又一下,但是怎么是冷的呢……
再醒来,天黑了,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周玺听见心脏有规律跳动,吐了一口浊气,扭过头,门缝里居然有光。
杨锦扬说了,送她回家,他立马又要赶去上班的,周玺眨了眨眼睛,没由的心慌,不敢开门。
心脏跳动乱了,好像开始加速,噗通,噗通。
身上终于有力气了,周玺穿上拖鞋。
哒哒哒。
徐书兰从小教她走路不可以拖沓,磨鞋子,最重要显得没礼貌,没精神气儿,但是在这一刻她控制不住沉重的双腿。
手搭在冰冷的铁把手上,热量被吸走,催生出了丝丝冷汗,要打开吗,可以打开吗?
她不知道。
“哒!”
“哒!”
还有半层楼梯,周玺手扶着木质扶手,停在原地,脚下被钉住,冷意窜上来。
四个人都看着她,不说话,可是眼睛里无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上次是六个人。
周玺动了动腿,怎么这么软,怎么这么没出息,这楼梯上上下下了十几年,怎么今天怂了呢?
周玺你怂什么怂,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好像听见心脏裂开了,嘶嘶作响,裂痕她拼命修补,但是怎么补不上呢?
周玺你补什么补,不就是心脏疼了点!
新鲜的血液流向四肢,好冷,好痛,所经过之处,怎么好像在通知什么呢。
周玺你怕什么怕,你躲也没用的!
周玺僵硬的笑了,一笑好像有力气了,哦,可以下楼了。
“小玺!”张丽霞看周玺的样子,忍不住冲上来抱住她。
“你钟爷爷刚回来,奶奶……”
还有呢
不是还有奶奶吗
怎么不说了
为什么不说了
周玺感觉彻底碎了,心脏罢工不干了,耳朵疯狂警报。
眼泪掉下来了,好烫,好烫。
桌上有东西,一个盒子,里面是什么,是什么……
“小玺!”
周玺昏了过去,半夜又开始发烧。
……
高礼阳接到陈喻的电话是一天后,他和路子盛商量好,拿了点东西,立马赶了过去。
又下雪了。
路子盛他爸和他家司机去隔壁市出差了,没有车,两个人只好冒着大雪,急忙忙搭上班车出发。
雪肆意淹没山间的泥巴,垃圾,只剩下纯粹的白,好像一点不在意最后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盘山公路蜿蜿蜒蜒,除了中间的两道,边上早堆满了厚雪,老旧的班车小心翼翼,不敢对这恶劣的天气一点不敬。
高礼阳盯着窗外发呆,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耀眼的人,老天爷为什么舍得给她那么多磨难。
她该有多难过,最后的家人啊。
高礼阳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输入了一段文字,但是没有发出去。
还是见面吧。
“怎么样了?”
“还是不肯去休息。”杨锦扬叹了口气,端着冷掉的饭菜,只动了一点点。
张丽霞看着周玺一身孝服跪在草席上,那么单薄,动都不动,好像整个人的魂儿都跟着徐书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