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在梁上的绳子被侍卫砍断,柳宴声倒在地上,侍卫低着头,默默捂着柳宴声的嘴,快速将人拖走了。
谢明烬仍朝邱果伸着手,细看来,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橙黄的阳光照在谢明烬的背上,将他从寒冷里拽出来,也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谢明烬心中默念,一步,就一步,果果,只要你朝我走一步便好,他默数着,一,二——
一人一头扎进他怀里,谢明烬被来人撞得险些后退,他将邱果抱在怀中,仿若想将人按进身体里,按进他的血肉里。
两颗心靠得无比的近,齐齐跳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谢明烬笑了起来,邱果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不悦地抬起头。
却又被谢明烬抱了回去,“果果,你知道吗?我都想好了,若是你一步都不向我走来,那我就受累多走几步。”
“反正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是我谢明烬的夫人。”
“我们永不分离。”
——
认证物证具在,柳宴声在堂上供认,他毒杀发妻,勾结废王,参与侵吞赈灾粮。
在柳宴声的指认下,邱果去云水寻找萧清的残骸,他将人烧的只剩下些许残骨,全埋在云水城外的林中。
等邱果带人赶回云水,将那一块都翻了一遍,最终在距柳见欢的坟冢百步之遥的地方找到了。
未找到之时,那处埋骨之地与旁处已无甚区别,草长得与别处一样茂盛,地早就平了。
如今,那处被挖出个洞,里头零散着发黑的碎骨,邱果下到坑里,拿着刷子轻轻扫着,将碎骨都捡到盒中。
找着找着,一颗圆润的玉露出半截来,邱果将玉珠表面擦净,对称刻着萧清,平安,四字。
邱果将这颗玉珠和她的尸骨放在一处。
“这是萧统帅的字。”谢明烬将玉珠捡起来看,他读过不少萧勇的诗文,上头的字与这玉珠上的字同出一人之手。
拳拳爱女之心,可却同归黄土。
邱果将那片地都寻了一遍,确认未曾漏过一丝残骨,她亲手将盒子盖好,又请来高僧与懂迁坟之事的人。
扶着萧清与柳见欢的棺椁去到了关山关,将她们安葬在萧氏一族的墓地里,那里有萧勇,萧渭和那个邱果素未谋面的父亲萧溯。
还有萧氏满门忠烈们,他们长眠于此,在嘉和元年得以安息。
关山关的风很寒,带着塞北的雪,那儿的酒很烈,带着将士的壮志豪情。
镇北军迎来了新的统帅,是个少年人,他凭借军功,从小卒到百夫长,千夫长......
短短半年里,他带兵袭击蛮子,歼灭蛮子千余人,得升统帅之后,更是将蛮子击退百里。
——
“姐姐!”一声叠一声的叫着,邱果半蹲下,张开双臂接着几个狂奔而来的女童。
“慢点。”邱果将她们全都搂在怀里。
邱果三月前又回了关山关,带着从京中游说来的学子,到这儿教书。
还将食肆开去了云水城,银钱进账更多了,也有钱将一直想办的女学办了起来。
虽说女学一事还有些波折,但无伤大雅。
“女子本就应遵三从四德,未嫁从父,出嫁从夫,该学着如何打理内宅,学着相夫教子,贤良淑德,学什么三书六礼?”
类似的话很多,说法不一,说的人也不同,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经历。
那便是,每当他们在朝中说过这话,当日总会遭人套麻袋打一顿。
报了官,衙门那些人只会回些车轱辘话,这下不光身上疼,心里也气得疼,受谁的意,护着谁,用脚想都能知到。
皇后听闻此消息,也力挺,更是开了她的私库支持女学。
渐渐地,朝中也没什么人再反对开办女学这事了,一开始上蹿下跳的大臣们绝口不认是被打怕了。
他们换了一个说辞,含混地说,女子多些学识没什么不好的。
可当他们又得知,他们的老熟人,邱果,又提出广开女子武馆,他们又坐不住了,又忘了曾经的惨样了。
“女子习武,那是野蛮粗鄙,练的一身腱子肉,五大三粗的,哪个男人愿意娶?”
他们又开始叫嚣着,在朝堂之上,连死谏这等昏招都想出来了。
这次他们没有等到被套麻袋。
谢明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走到那人身前,半蹲着,将伏在地上的人扶起。
那人看着谢明烬对着他笑,和善,如春风般柔和,那张脸也是生的温柔俊美,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高台之上的皇帝绷着唇角,努力维持着帝王的沉稳。
谢明烬一脸无辜,装着关切的样子,暗暗将人掐醒后,笑着问他,“你怎么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