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
信只是个由头,是高坐在皇位上那个人除掉萧氏的借口,她想弑君。

    “我说了,我要所有参与过那场杀戮的人死!”

    “你可知晓弑君是什么下场?”

    “千刀万剐,夷三族!”

    “父族该死,母族已无,而夫族,我相信,谢明烬谢大人,您手眼通天,定有法子全身而退。”

    邱果盯着那株花,看得更仔细,阳光洒在上头,在花的边缘镀上一层边,与花蕊的黄相得益彰,挺好看。

    “你,呵,”泪划过谢明烬的脸,滴在地上,“你就这般不在乎你自己的生死吗?”

    “你要是死了,那我呢,我怎么办?”

    邱果将视线收回,她看着谢明烬脸上的泪,抬手欲将泪拭去,却被谢明烬挡了。

    “你去!”谢明烬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撇过头,“你能持刀入皇宫,算你厉害。”

    “你前脚杀了皇帝,后脚我就陪你一起死,我们黄泉路上见。”

    邱果叹了一口气,声音很小的念叨了一句,“我怎么会让你跟我一起死呢。”

    春雨绵绵,浇在地上,有一股青草香,清澈,湿润,院中小树的叶子好似更绿了,生机勃勃的,小树舒展每一片叶子,享受春雨的滋润。

    御书房里,皇帝颤着手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靠在这个只有皇帝能坐的宝座上,垂下了头。

    “主子,宫里来人了。”金豆贸贸然闯进来,一下便察觉到屋内微妙的气氛,他也不想的,可宫里出了大事。

    谢明烬背过人,擦去脸上的泪,“何事?”

    “圣上驾崩了。”

    谢明烬闻声抬起头,怔愣着,旋即松了口气,“你不用动手了。”

    说罢,他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又立即正色。

    谢明烬从邱果身旁走过,带起一阵风,是熟悉的檀香,邱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看着他离开。

    怀中的信封露出一脚,邱果将信抽出,藏在盒中。

    宫内报丧的太监低着头,脚步匆匆。

    太子已然接手宫内事务,谢明烬辅之,将一切安排妥帖。

    谢明烬一直在宫中,忙得衣不解带,各种事务,无论多么繁杂,他都处理得很好,只偶有一瞬失神。

    但被他藏得很好,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谢明烬,只有他自己知晓,他的心在疼,钝钝的疼。

    三日后,谢明烬回府接上邱果,二人一路对坐无言,仿若几日未见便成了陌生人。

    邱果只看了谢明烬一眼,他看上去好似瘦了些,憔悴不少,也是,丧仪事务多且繁杂,纵使是他,也是要费一番功夫。

    一辆辆马车齐齐行向皇宫,众人沉默地下车,偶有交谈也保持轻声,生怕惊动什么。

    哀切,沉闷,萦绕在皇宫上空,压得众人喘气都累。

    众人跟着礼官跪拜跪拜,还是跪拜,已然麻木,谢明烬一直悄悄留意身旁之人的动作,生怕邱果莽撞行事。

    可还好,邱果并未在意,旁人做什么,她就跟着做。

    好不容易熬到太子柩前即位,众人都不觉舒一口气。

    都觉着有了盼头,可没松快多久,先帝的遗诏如雷一般炸响。

    废王李珩干的那些事,朝臣们多多少少都有耳闻,可先帝下的罪己诏是不是过了些。

    历朝历代,卸磨杀驴,忌惮重臣之事屡见不鲜,还未曾有皇帝将这事摆到明面上来。

    可先帝竟直言不讳,如此直白地告诉众人,他,是如何纵容,如何默许,股肱之臣,忠心之臣被迫害。

    若是先帝病中神志不清也可理解,但太子竟也放任这份罪己诏公之于众,也过于胆大妄为了些。

    真不怕掀起风波。

    邱果看着高台上,那张薄薄的纸,不知在想写什么。

    高台之上,太子俯瞰着底下的臣属们,他们的反应皆在他的意料之中,他隔着人群,与谢明烬对视一眼,谢明烬暗暗颔首。

    日前,谢明烬便知晓了先帝留下的遗书,太子本想将这封遗书收起,只用来提醒他不要步他父皇的后尘。

    可谢明烬却主张将遗书公之于众,既能表明太子的中正,也能告慰先人。

    除此之外,谢明烬确有私心,但他未曾宣之于口,他想尽他所能,给邱果献上一点慰藉,不奢求就此放下往日仇怨,只愿能稍稍宽慰她的心。

    太子一番言辞恳切,朝臣们听来颇为感动,但究竟信了多少,无人得知,自古来,皇家与臣属相辅相成,也是相克,便这么糊涂着过下去也挺好。

    丧期结束,太子正式即位改年号为嘉和。

    沉闷的京城又渐渐恢复往日热闹,一切都在向好,一切都在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