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烬伸出手接到一朵雪花,雪花顷刻在掌心化成水,他抬起头,“下雪了。”
“嗯。”邱果抬头正好看见他的侧颜,睫毛长长,鼻梁高高,谢明烬无疑是好看的,但是她和他从无可能。
他执笔定乾坤,片言乱风云,是天上明月,而她只是个江湖骗子,眨眼可出千万谎言,待人鲜有真心。
邱果再次撇下谢明烬走了,这次他没有跟上,只立在原地看着人在风雪中越走越远。
回到小院,穗安房里还点着灯,邱果轻敲屋门后推开。
邱果张张口又闭上,穗安站起身往前走几步,手交握着,急切道:“娘子,如何?”
思量一路,却只能用最简洁的词句昭示着残忍的真相,“萧夫人..尸骨无存。”
在听清邱果的话时,穗安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他...他们,娘子,一定是他们害死夫人和小姐,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穗安,穗安!”邱果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一下,才让穗安稍稍冷静,“听我说,你还记得我那天夜里去柳府偷抄的东西吗?”
穗安点头。“那个是柳晏声和京中往来的部分账目,每隔一段时日,柳府就会派人去京中贩货,这其中一定有问题。”邱果见她平静下来,松开手。
“这账目中写的一些东西暂看不出门道,但单凭漕运这一花销,柳宴声定和京中之人有往来。”
从云水城运往京城多走水路,大船可运五百石货,一船要花二十五两银子,上面写着船二,五十两,就是用了两艘船装货,可运一千石的货。
但实际上只出八百石的货,完全可以用十两银租可装二百石的船,还便宜十两银,这空的二百石定是进了京中某些人的宅邸。
“柳宴声给京中的人做事,若是我们贸然行事,难保京中之人不出手保他,一击不成,打草惊蛇,再想得手就难了。”
邱果想到一个人,一个本该在京中的人,谢明烬,他来到云水城究竟为何,昨夜又是谁要取他性命?
躺在榻上琢磨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她实在是有些累了,明日还得早起去曾大娘那。
天蒙蒙亮,邱果走在街上,眼神都有些发直。“又冻死人了,快走快走。”她突然发现街边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面黄肌瘦的人。
她回想前些时日,曾给过一个乞儿几个包子,那时还未有如此之多,是没几日就多一些,多日驻留才会有如此多的难民。
可云水城向来太平,她也未曾听说过周遭有镇子遭难,朝廷每年都给百姓拨冬粮,邱果刚抬脚准备上前询问就来了一队官兵。
他们动作迅速,抓着冻死饿死的人,用席子草草一裹往板车上一扔,快死的也抓,吓得还有口气的人作鸟兽散,官兵用布将板车挡住直接推走了。
天色还早,路上只三两个人,低着头匆匆离去。
邱果侧身避开看着官兵往西去,应是拖去西郊乱葬岗,她想着有必要去一趟青石客栈,再见一次谢明烬。
来吃朝食的人不是很多,邱果早早被曾大娘放走,她往青石客栈走着,还有一小段路时就遇上谢明烬。
他见到邱果,眼睛噌一下就亮了,却状似随意地走向邱果,二人相距不过两三步,谢明烬捂着胸口咳嗽起来,一副病弱美男样。
看的邱果一头雾水,突然犯病是怎么个事?只见他踉跄往前走了一步,然后——
倒了。
邱果手比脑快接住他,她看着怀里的人蹙着眉,难受极了的模样,又有些拿不准,这是又病了?脸上露出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担忧。
她将人架起来,没想到平日看着高高瘦瘦的人竟这么重,差点没站稳,丝毫没注意到此人偷偷睁开的一只眼睛闪着狡黠,以及忍不住上翘的唇角。
二人一步一歪的走到医馆,谢明烬很是时候的睁开眼,“虚弱”开口道:“咳咳,是娘子救了在下?多谢娘子救命之恩,改日必登门相谢。”
邱果脸色几多变幻,不知从何招架,莫名其妙的垫了几铜板的药钱还留下名姓住处。
一直回到小院,她都没想明白,难民的事也搁置下来,毕竟她过的也不怎么样。
几日后,云水城突然传开谢侍郎代天子巡视民情,一时间各家竟开始拨钱散粮,救济贫苦百姓。
这日,谢明烬现身柳府,而柳见欢的继母破天荒的开了小门,送来几身衣裙,几副头面。
邱果学着柳见欢的温婉,送走婆子,后脚就穿着自己的粗布补丁衣衫出现在柳府正厅。
继母林氏见她如此也未曾挂不住笑,举止得宜,一派慈母样,“欢儿心善,不愿在难民受苦时锦衣玉食,这才粗布麻衣和难民同苦,真真是心善的好孩子。”
“您说的是,是欢儿心善这才十年如一日的粗茶淡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