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这三年他虽不在白陵,但他另行训练的一批人,已经悄声潜入兵营,只需在张司宇为林兮说亲后,将早年张司宇曾用毫无商量的态度拒绝陵侯为他婚配姚十一之事散出,姚远舟得知后自会慎重考量张司宇的动机。
陵侯夫人此举,无异是在画蛇添足。
张司宇听到此事,心中窜出一股无名的闷火,但看伯母得意之态,只得强作镇静道,“姚都督,原来你擅自离开平川镇,是到了君侯府来。”
姚远舟正要谢罪,陵侯夫人却是先开口道,“司宇,你不会是看伯母越过你这还未成婚的哥哥,先张罗起天作的婚事,心存不满吧?”
张司宇默咬着牙唇,极不自在道,“三弟的终身大事,是该考虑了。”
陵侯夫人似笑非笑道,“伯母知道,你是能给自己拿主意的,倒是天作,免不了让人多费些心。”转又向姚远舟道,“年后,就请钦天监测个吉日,为天作和十一把这门亲定下。”
姚远舟回道,“是,多谢夫人厚爱。”
张天官新妻姜成绮闻声贺道,“恭喜伯母。听闻十一妹妹虽是女子,却是位不折不扣的女娇娥。”
陵侯夫人轻抿了抿茶盏,嘴边挂上一抹耐人的笑。
张天作拿出自己为大哥大嫂作的画,上前拜见新嫂。
而张司宇未顾一眼,便离去了。
出揽月阁后,张司宇看着下人们正举着红笼彩结,装饰墨白城,以迎新春。
他则裹着凛冽寒风,回到了后山的流云居。
先回流云居的林兮正团着身,靠在火炉旁,看张司宇进门,一脸苍白,唇间不时呼着白白的哈气,“司宇,外面凉,过来烤烤火。”
张司宇沉着脸坐到了梨花椅上,准备倒水,却发现壶口已被冰碴儿堵住了,又将壶放在火炉架上,一手拍搭到林兮背上。
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衣,林兮都觉背后传来一股凉意,可张司宇仍穿单衣,好像对冰天雪寒没有任何感受,问道,“你冷吗?”
“冷。”
张司宇答道。
林兮紧地闪出最近炉旁的位置,向他道,“快来烤烤,在屋里待住就暖和了。”
张司宇有气无力回道,“我是心里冷,烤不暖的。”
林兮觉出不对劲,问道,“这是怎么了?”
张司宇如实告知。
越是说越觉愧疚,他为林兮与姚十一谋划的婚事,被人截了去。
林兮是谁?初到白陵,默默无名,如何能与白陵君侯的儿子相提并论?
陈雅安离开的三年,他虽日日铭记“寒明心智”,但终归是舒适惯了没有对手的日子,以至陈雅安才回到白陵,就让自己遭了掣肘。
更准确的,这份掣肘,随着陈雅安的回归,亦将如影长随。
林兮聆听完,安慰了句,“司宇,我随你来,是想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闷不发声的张司宇却道,“林兮,我榻子上,《秦帝本纪》下面有本手札,你去取来看看。”
林兮应声起身,见榻席矮桌上,确摞三书,最上的是张司宇提到的《秦帝本纪》,切面看去,中间篇的页纸发黄的很,显然被时常翻看。
下面便是张司宇说的手札了,扉页崭新,没有书冠,亦没有封名。林兮拿起那本手札,又见其下,还有一破堪不已的册子,不仅书角书扉破损得厉害,书脊亦现了裂口。
张司宇说道,“这本手札里记得是今年新春要例赏的人,你代我去派,只给这上面的人就好。”
林兮点了点头,望向那本破堪册子,疑着声道,“这本是?”
张司宇端身站起,走到榻子旁边,低头视着那本册子道,“是与少主读书时,我二人的随笔小感。”
林兮突然好奇起来,“可否借我看看?”
张司宇默默看向林兮,眸中洋溢着暖色,“看吧。”
林兮拾起那本边缘已经被磨损得不成样子的手册,翻看起来,每翻过一页,都异常小心,生怕一个不留神,使它破中生残。
整本书册只有两个人的笔迹,一笔挥洒自如,腾蛟起凤,林兮识出这是张司宇的字迹。另一种笔体,亦是淋漓行水,筋骨具备,若不是先入为主知道那是出自少主之手,任怎样猜,也想不到那竟是女子所书。虽是闲言摘记,但一字一言间,仿佛蕴含着横扫千军,吞天吐地的气概。
林兮不禁感慨道,“少主和天作真是两副性子的人。”
张司宇不以为然道,“少主性狂,天作性润,他二人除了模样像外,只论性情,断觉不出是一对双生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