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不语,不想邱怡竟有此谋算,还是在行针时分心说出的。
邱怡继续细语道,“你总觉张司宇坦诚,但若有一日,你发现他也是一个心怀鬼胎的,你还愿鞍前马后追随他吗?那时,也许你已涉局过深,纵要离去,也再难抽身了。”
“我——”林兮稍稍顿了片刻,鼓足勇气道,“其实,我真正想讲的是,张司宇已经安排好,要我去江心学宫习武,你想不想跟我去?三年后,我们再在一起去白陵定居,如何?”
说后,便感觉到,刺进皮内的针,收停住了。
她心中明朗过来。
二哥安排林兮去江心,恐怕不是让他为习武而去,真正的目的该是为他改换门庭,以抹去其清农的出身。
对啊,我苦苦查不到小乐的消息,也定是有人抹去了她的出身。
父亲……
一定是父亲做的。我真是糊涂了,父亲怎会给自己留下如此话柄呢?原他早早就做了准备,那为何没将小乐娘亲带回墨白城?难道,她真的是……已经过身了。
如此便简单了,只要确认清农再无人知晓小乐,只要我不再言称是父亲的女儿,那父亲的这段秘辛就不会再见天日了。
心下由此踏实起来,口中却遮掩道,“我到清农,是为学医而来。如若总是三心二意,去想那些旁门左道的事,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治好我的身子。”
林兮呵呵笑着,“你不会觉着我也是个旁门左道、三心二意的人吧?”
邱怡审酌一番,微微摇了摇头,“你不是。但我可以感觉得到,你接近张司宇,就像当初挖空心思接近朱阳王府一般,是有所求的。”
心事被洞穿,反也令林兮觉得安心,毕竟于他而言,是不曾对邱怡设防的,坦然道,“你说的是,我确有所求,还必得是个有权有势的人,才算能真正帮到我。错过了张司宇,我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再遇到一个这样的人。”
邱怡淡淡埋怨了句,“你遇事时就不能想想,如何靠自己的吗?”
林兮道,“你可知道,我被徐官堂带到清农前,是在哪里生活的?”
邱怡不以为意道,“是凤临城,你提过的。”
“不错,先母是在凤临生下我的,还是在凤临的天牢中。”
邱怡目中一错,“天牢?”
林兮点了点头,“我出生的时候就在那里,到清农前一直都在那里。如果不是当年圣上因白陵双子星降世颁布大赦旨意,恐怕,今时今日,我还在那里。”
邱怡思量着,大赦已是十五年前的事了,究竟林母犯了什么重罪,这多年的牢狱刑罚都不足抵。
“我本姓凌,上面还有一位兄长凌居。先父原是宫中御医,听说生前是照料后宫主子娘娘的。可皇后娘娘却以先父治疫不利为由赐下死罪,还将我们一家都抓进了天牢。那时我才落地不久,听我哥说,大赦后,我娘就带着我们哥俩儿在一家药铺谋生。有一天,娘突然吐了很多血,像是中毒了,她让我哥快逃,再也不要回来。可我哥也只认得去太医院的路,他就将我藏进米缸,跑去了太医院,遇到了幻医正和徐管堂,我二人这才躲过一劫。再后来,他们又带我们兄弟俩到了清农,前几年,我哥就去了江邑,说要到那边找门路,查明我娘的死因。”
邱怡思索不语。在时疫用人之际,却对宫中御医赐下死罪,确不合常理。
林兮进而道,“我知你是为我考虑,这份心意我记着了。但是,我也想查清楚,当年害我娘的人到底是谁。”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何况,先皇后已薨逝多年,还有什么可查的?”
林兮一顿,极不自然道,“那我更得有个靠山,才能为爹娘洗刷冤屈。”
“即使你要为父母洗刷罪名,也该保重自身才是。你凭什么认定,张司宇就一定能帮到你?我劝你,还是不要太过相信张司宇的好。”
林兮舒暖,原来,她心里时时刻刻关心的都是自己。暗想间,喜悦之色溢于言表,抿着嘴开心得不行。“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没答我,三年后,要不要随我去白陵?”
邱怡一忖,他多半是被二哥骗蒙蔽了,二哥哪有心思理会后妃间的宫闱事?除非是答应江王,要助他除去先皇后所出的太子,才想着借以林兮父母翻案为由,将这位重要的人证留为己用。
“你再不讲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邱怡抬眼望去,心道,二哥,亏得你满腹玲琅,自视甚高,竟甘心与江王联手。不行不行,我自入清农以来,林兮就帮我甚多,他既有意脱离清农,我更不能置他安危于不顾。
她淡淡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像是为林兮注入活力似的,从头到脚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令他一连兴奋数日。
林兮每每见她,都是如此精神大好,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