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骤天翻地覆
 张之合目中,好像突然见到光似的,“父亲走多久了?”

    不等幻言答话,她又激动地接了句,“你休骗我。我白陵张家与你清农幻氏隔着不共戴天的深仇,父亲怎么可能将我交给你?”

    幻言道,“张少主,你听我——”

    “你什么你?”

    “当年你幻氏一族以一医女,毁我张家三十万大军,令张家几乎亡族。”

    “那之后我张家先祖便示训后人,再不得与你幻氏中人、与清农医者有所往来。凡与之往来者,遑论清农人抑或张家人,俱除之,以儆后生。”

    “先祖德厚,没灭你清农全族已是开恩。你竟胆敢说出什么家父把我交给你的话,无耻之尤。”

    “家训难违,恕难从命,我就是死,也要做清清白白的张家人,绝不与你清农有染。”

    虽才恢复气力,张之合却言辞赫赫,连番数落祖上恩怨。说后,更是不愿多看幻言一眼,径自将头别了过去,抵磨着上下两排牙,盼幻言快些远去。

    这一家训,是她还没有开始读书识字时,就能一字不落脱口而出的。

    为的,便是能要记住与清农医者间,那段不共戴天的仇恨,不仅她,白陵张家的每个人,都将那段深仇大恨烂熟于心。

    百年前,天下起战。

    那时,清农医者还未落脚于云间城清农医堂,仅是幻氏一族领率,在垦岭游居的一支小部落。

    张家的大军本势如破竹,已将半壁江山揽入手中,正在水土最为充沛肥沃的凤临江下游休养生息,与此同时,轩辕氏正同诸路敌勇为如何分据凤临江北,打得如火如荼。

    只待江北诸军伤败俱现,以逸待劳的张家大军就将一举北上,坐享天下。

    不想,张家这即将逐鹿北伐的三十万大军,却被幻氏进献的一名医女和一部名为《幻阴血经》的医书,毁于一旦。

    最终,轩辕氏,登临天下,张家,俯首称臣。

    吃一堑,长一智。

    那之后,张家族内就有一道严令,张家后人不得与幻氏门内的医者有所往来。

    而今,莫说清农医堂,连医堂所在的云间城,白陵张家的人,都是过而不入,半步不会踏进的。

    幻言看着那少女又倔又强的背身,即使全身被缠裹不得动弹,仍不明现状。不禁一叹,这小姑娘到底过惯那众星捧月的日子,但凡懂得退让些,也不致在张云澜手下遭此极罪,可要解她体内之毒,只得靠她认清事实,自行修炼玄心奥义诀,无可旁助。

    “可是说痛快了?”幻言随口问了句,见她没做反应,又问道,“张家既如此痛恨幻氏,那为何我被张云澜逼得走投无路时,陵侯还要出手相救?”

    张之合侧头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父亲若知你便是幻言,怎会管你?”

    幻言叹着头,苦笑了下,“我与令尊打交道时,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呢。你猜,那时他在做什么?”

    张之合即又抛了句,“你听仔细了,我和父亲出手,是为杀张云澜,是为夺回青峰剑,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幻言自叹几许,顾自回忆着,“那时,他也正四处追查张云澜的下落,东海、燕山、南越、江邑、垦岭,他几乎是将大邺的大小州郡跑了个遍。这普天之下,恐也只有他,可以为了一个张云澜,为了一把青峰剑,舍得搭上自己的半生时光。”

    “半生?”张之合轻质了声,而后用着股极为不屑的语气道,“你也太小瞧我们张家了。青峰剑失传近六十年,我的高祖,我的祖父,我的叔祖,哪一代人不在找?父亲说过,如果哪天他找不动了,就该换作是我和二哥去了。”

    幻言深叹一息,若不是看在张鸢如此弥祸的份儿上,他也不知自己会不会救张之合,却听张之合突然怨了句,“说到底,这祸根,也是你们清农的人种下的。”

    “我们清农?”幻言嘲着声重复道,向张之合的背身挑去一眼,道,“张少主,这件事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是,是清农的医女去白陵偷的青峰剑,这我不否认。但,是何人领她进的墨白城?又是何人带她出的墨白城?个中情由,恐怕你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张之合咬着下唇,“我们张家与你清农不同,家门出了败类,自然懂得清理门户。只是可惜,祖父和云冲叔祖并未见过青峰剑的模样,才使得张招有机会以一把假的青峰剑为饵,让他那儿子张云澜蒙混逃了去。不然,”她顿了下,“不然这件事四十年前就当了结了,何需遗至今时今日!”

    幻言煞是一惊。

    张云澜明与她祖父同辈,可在张之合这位家中少主口中谈及,却如在训斥晚辈般。

    恐自己穷尽一生,也不能再奈张云澜如何。可张之合还如此年轻,若用自己一命为她换来生机,给张云澜留下一个既年轻而又绝无可能饶过他的对手,那才将是对他最有力的打击。

    幻言上前,轻轻将她头掰正了来,对着她语重心长道,“张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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