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人
    伙食营在主帐的西侧,小五带柳忆春去的地方在伙食营以西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正巧处于地势落差间的盲区,若不是被柳忆春弄起了一阵黑烟,还真不好找到。

    此刻,日光初升,沈雍扛着柳忆春一路向东,影子被拉得很长。

    银画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努力降低存在感,偶尔抬眼看向试图挣扎却毫无反抗之力的公主,心里不由得为她祈祷。

    回到主帐片区的空地,沈雍径直将她从肩上扔下来,又脸色阴沉地扬声朝外吩咐:

    “将胡家人带来。”

    守卫拱手踏步,“是!”

    柳忆春被他粗鲁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摔在了地上,方才被烫红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被二次伤害,疼得她直皱眉。

    “你干什么!”

    沈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眉头皱得更紧,眸中烧着的怒火之下,真切地浮出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明明次次都是她挑衅在先,却偏偏都能做摆出一副他对她做了天大恶事的样子?

    凭什么,他就要一次又一次地纵容她挑战自己的底线?

    沈雍缓步逼近,怒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以压制。

    而柳忆春瘫坐在地上,目光追随着他的脸,清澈的双目随着一点点仰视映照出愈发敞亮的碧云天来。

    多么无辜、多么美丽的一张脸。

    沈雍在这一刻突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如她这般美貌动人又水性杨花的女人,留在军中必然是个祸害。

    今日勾他,明日又可以去勾别的男人,迟早会惹出乱子。

    前些日子怎么就被她迷了心窍,甚至开始怜惜她了呢?

    他仍有大业要成,不能因她而断送......

    银画一直在一旁看着,早已被这阵仗吓得瑟瑟发抖。

    公主,也太大胆了吧,谁敢这样故意激怒王上啊?

    她胆子小,可公主一向待她不差,虽然最近越来越看不懂公主了,但不妨碍她希望公主活得好好的,尤其是已经受了那么多苦的情况下。

    眼看着沈雍抽出剑抵在公主的脖颈边,公主却半点没有要躲的意思,银画的心瞬间被揪紧。

    也许是方才沈雍得知柳忆春不见时并未一刀把她砍了,银画的胆子大了些,没再犹豫,视死如归般朝他猛地跪下。

    “王上!求您饶公主一命!都怪奴婢没有看好公主,您要罚就罚奴婢吧!”

    柳忆春原本淡然与沈雍对视的眼瞬间涌上了些不耐烦,不顾颈间的长剑偏头朝身侧的银画看去。

    这小姑娘今天抽什么疯?不是胆子最小了吗。

    “起来,出去。”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银画没敢看她,却也大胆地没理她,始终可怜兮兮地望向沈雍。

    柳忆春见她忤逆,也不多劝,“这么想死,那就陪我一起死好了。”

    接着,她面无表情地对沈雍说道:“我懒得动,你自己来挥剑吧。”

    沈雍瞧着主仆情深的二人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很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是胡家的人来了。

    今晨天尚未亮,便传来了胡家人来求见的消息。

    懿春公主的母妃是胡贵嫔,胡家正是胡贵嫔的娘家,也是公主的外家。

    来人一老一壮,自称懿春公主的外祖父和舅父,因前两日的宫宴上瞧见了公主,才知道她还好好活着,因此特来找他表忠心、诉亲情。

    沈雍倒是不知公主原先与他们的关系如何,但他两日前才放出去的饵,这么快就有人顺着咬,他自然要看看胡家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方才扛着柳忆春回来的路上他其实冷静了一些,这么便宜地让她死太可惜了,毕竟真正的鱼还没钓来。

    而此刻,正是一个好机会,可以先来探一探胡家父子的底。

    胡峯与自己的长子胡越方被士兵领进主帐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怎么前两日还恩宠无比,今日就这般被长剑相向了?

    二人立马朝沈雍跪了下去,胡峯一开口便斟酌着温言劝告:

    “王上英明,可是昭昭惹您不快了?还请您息怒,她一向是个温顺无比的孩子,可别有什么误会。”

    又是“昭昭”,她可不是那什么“柳昭昭”,柳忆春很不耐烦地偏头看向新来的两个人,神色淡漠。

    胡家二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冰冷的神色,顿时一愣。

    沈雍适时开口:“温顺无比?”

    胡峯浑身一颤,明显察觉出了些不对劲,硬着头皮补充道:

    “是呀,老臣虽与昭昭相处不多,但她说话永远都是温声细语的,也从不摆公主的架子,对所有人都是温和有礼的,就和她娘亲一样。”

    听到这里,柳忆春忽地明白了些与这俩人的关系,不由分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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