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非得让她想起来?何必呢。”
沈雍不答,执拗道:“你只需要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范卢风也不正面回答他。
“如果她想起来之后,非但不能如你的意,反而还会让你更痛苦呢?”
“我知道沈家当年被流放的事情对你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忠臣变成逆贼,族人接连逝世,荣誉、信仰、家人、财富,一夕之间全没了。”
“这放在谁身上都是毁灭性的打击,你这么恨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除了公主,旧朝皇室已被屠杀殆尽,这还不够你解恨吗?”
“就不能让那些恨意彻底翻篇吗?”
沈雍面色紧绷,语调更沉。
“老皇帝临死之际,见到我像见了鬼一样,他跪在地上求饶痛哭,肥胖的身子颤抖得像条母猪。最后被我一刀砍掉脑袋时,那惊恐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而她,当年也是帮凶,怎么能把一切都忘了呢?”
语毕,他抬眼望向范卢风,眸子里满满的都是不甘心。
范卢风虽不太清楚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沈雍的态度却明显不太对劲。
未免也在意得太过头了吧?
沉默片刻,他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且不说当年之事明显就是那老皇帝想找个由头收拾掉沈家,单单看公主检举一事,就未必没有隐情......”
沈雍打断他,“正是因为可能有隐情,我才想让她想起一切。”
再次开口,范卢风的声音里满是对好友的担心。
“沈怀聿啊,你这么在意她,不怕从我这里得到的法子继续伤害她吗?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谁在意她了?”
“若最后证明她并非无辜,我会杀了她!”
一记眼刀杀来,范卢风没理他,接着说道:
“方才带公主故地重游应该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吧?不然你不会大半夜地叫我来提供别的法子。”
沈雍冷着脸,依旧嘴硬,“少说废话,到底有没有?”
范卢风终是轻嗤一声,“得,随你。”
“过两日我给你送药丸来,那药服下后夜间会多梦,兴许能刺激她想起一些事情来。”
沈雍听到这,眸光微闪。
范卢风继续说道:
“至于想起来的是好事还是坏事,这药可管不了。要是到时候公主想起些不好的事情,又像那天一样心绪剧烈起伏以至于再次寻死,你可别赖在我头上。”
“究竟要不要对公主用,自己想清楚。”
沈雍应声,神色不见分毫缓和。也不知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恰在这时,主帐门帘外传来一阵动静,两人的视线一同转去。
竟是柳忆春。
看起来像是刚洗漱完,披着松松垮垮的外衣,趿着鞋,抱着枕头,就这么大剌剌、熟门熟路地走进了沈雍的主帐。
范卢风与沈雍俱是一愣。
见她对自己柔柔地微笑示礼,范卢风很快反应过来,也对她颔首示意。
紧接着,只见她无视掉了身边的沈雍,直接走向屏风背后。
这道屏风他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不过很显然,屏风后就是沈雍晚上睡觉的地方。
“滚出去!”
身侧的沈雍语气沉冷,紧皱着眉头朝她的身影看去。
柳忆春却充耳不闻,依旧往内走着,脚步甚至加快了几分。
女中豪杰啊!
范卢风被惊大了眼睛,张着嘴巴缓缓朝沈雍看去,只见他的脸色臭得能拧出水,却未有别的举动。
这一幕的信息量过大,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你,你们......”
沈雍暂且不管柳忆春,转而将骇人的目光移到范卢风身上。
范卢风立马就噤了声。
然而就在沈雍打算下逐客令的时候,范卢风突然朝他夸张地挤眉弄眼,眼神在他小腹处与屏风后来回流连。
根本不用猜,沈雍知道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
他没好气地对他说:“你也给我滚出去。”
闻言,范卢风瞬间瞪大了眼睛,状似心碎地捂住心口,对他比口型:“你叫我滚?”
沈雍受不了他这幅蹬鼻子上脸惺惺作态的样子,沉着脸慢吞吞觑他一眼,谁都能读出他的意思。
范卢风也不敢太过分,一边往外退,一边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朝他喃喃道:“毫不在意,好一个毫不在意啊......”
最终,凭借着经验,他终是赶在沈雍拿东西砸他之前成功退出帐外。
啧,那药最终会不会给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