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
——根本抢不过来。

    将她与世界隔绝的无形薄膜在一点点成型、收紧,夺掉她的呼吸、夺掉她的感知。

    前几日被他打伤的左肩,她根本没有上药,此刻仍疼着。

    柳忆春伸手用力往伤处一捏,疼痛在她灵魂深处激起震荡,周身的世界终于清晰了一些。

    可不消片刻,黑暗便再次朝她来袭,美好春日在她的世界渐渐消散,她开始听不见鸟叫、感受不到温暖的阳光,脚下坚实的土地也仿似成了吞噬万物的旋涡。

    她的世界,只剩下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梨花香。

    如此柔和,又如此地,杀人于无形。

    远处的天空看起来离她那么近,云朵上会有天宫吧?

    她这样的人,还有机会上天堂吗?

    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越来越大:去吧,去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去了天堂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柳忆春顺从地跟随着那道心声,突然发现云上果然有天宫!檐牙高啄,金玉相嵌,正一点点向她靠近。

    她不由自主向它走去,世界突然变得奇幻,自己居然可以结结实实踩在云上。

    她有点开心,原来她还可以上天堂啊。

    眼看着就要踏入天宫大门,背后却有股力道将她猛地拉了回去,一道怒音随之而来。

    “你在干什么!”

    柳忆春猛地惊醒,云中仙宫倏然消散,眼前竟是一片悬崖,再往前一步,迎接她的便是粉身碎骨。

    她想描述方才所见,张张嘴却只是吸入更多梨花香,竟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沈雍仍惊魂未定,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背篓,恐怕去死这件事就真的被她得逞了。

    当真是,防不胜防,完全不能让人放心,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竟又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又惊又怒地看向怀里的人,想怒斥几句,却见她的状态明显不对。

    双目失神,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右手却死死捏住左肩。

    沈雍拨开她的手,拉开衣领一看,竟是大片的青紫横亘在嫩白的肌肤上,毛孔似乎都要渗出血来。

    目光攫住她失神的脸庞,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三两下为她收拾好衣服、丢开背篓,如对待一件易碎品般将她放上自己的背,飞也似的向山下奔去。

    狂奔之下,难免颠簸,沈雍见她无力的模样,生怕她从身上摔下去,将腰躬得极低。

    不过,那双细瘦的手臂却出乎意料地紧紧地环住他的脖颈,以至于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见她攀得极紧,沈雍安心了些,全神贯注地往军营奔去。

    不料,耳侧却逐渐传来贪婪的呼吸声,越靠越近,甚至她呼出的气都轻柔而挑逗地喷薄在他敏感的颈侧。

    沈雍浑身一紧,不轻不重地颠她一下。

    “老实点!”

    然而话出口的瞬间他便发现,这是一句多么无力的训斥。

    她怎么可能老实?

    沈雍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山路,一边不由自主为颈侧毛茸茸的触感分神。

    她似乎轻笑了一声,哼出的气流离得更近了,紧接着是痴迷又懒散的轻喃——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真是该死!

    沈雍很想将她甩下来看看,方才还惨白痛苦着的脸是不是又变成了讥诮与嘲讽。

    从山间奔入平地,未免她继续作乱,沈雍干脆将她打横抱起来。

    于是她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出乎意料地,她竟真是一副迷恋的模样,甚至还主动攀着他的肩膀,要离他近些。

    一股异样在心里蔓延,沈雍忍不住冷声刺她。

    “当初为了救驸马,不惜污蔑沈家谋反,如今落入我的手中,又摆出这幅姿态来引诱我。”

    “懿春公主,不愧是个是非不分、毫不知耻的女人。”

    柳忆春没有理他。

    正是士兵们晨练的时间,一路上只有些巡卫兵。

    这些日子以来,众人早已习惯在清晨见到沈雍与柳忆春同行的身影。

    但今日这幅样子,显然是出了事情。

    “参加王上!”

    一阵风快速掠过,“去把范卢风叫来。”

    “是!”

    步入主帐片区西南角的帐篷,银画快步迎了上来。

    “参加王上。”

    沈雍略一颔首,轻轻将柳忆春放下。

    落到榻上,她满是不舍地松开了攀住他的双臂。

    沈雍直起身子看她,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里的雾变得更浓了。

    银画言行沉稳,见状上前搭把手,为柳忆春除去鞋靴,垫上靠枕,让她坐得稍微舒服些。

    沈雍微微偏头,“她以前会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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