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大娘似是知道她别扭着,大着胆子上前轻轻推她落座。
柳忆春顺着她的力道坐下后,忽然扬起剪水秋眸与她对视。
“您想回伙食营做活吗?”
直视这双冰雪般干净透亮的双眼,卫大娘有些怔愣。
其实她这个人粗手粗脚惯了,哪做得了伺候贵人这种活,这些日子她都是千般小心才没出什么大岔子,简直比以往急行军还累。
说不怀念以往那些简简单单的日子,是假的。
卫大娘不擅长掩饰情绪,下意识就想应是,话都到嘴边了才反应过来,随即连忙改口。
“我呀,待哪里都一样的,柳夫人可是嫌弃我粗手粗脚的了?”
柳忆春将她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已打定主意。
-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柳忆春就被床头两声突然的敲击震醒。
“怎么了吗...?”
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声音慵懒含糊。
幽暗中传来一声嗤笑。
咦?卫大娘从来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起来,该干活了。”
啧,果然是那个讨人厌的沈雍。
柳忆春没搭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然而还不等她重新捂好被子,就突然被他抓着手腕从被窝里直接拎了起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依旧没睁眼,整一个消极抵抗的状态,松松垮垮将全身的重量都吊在被抓起的手腕上,身子则顺着重力半赖在床上。
沈雍不再惯着她,略一施力便将她直接拉下床榻,柳忆春踉跄好几步才站稳。
随即,他抓起一旁架子上的衣物便兜头向她甩来。
柳忆春清醒了些,扒下头上的衣物,头发乱得像鸡窝。
她抱着衣服没动,眼睛里满是不悦,开口便是阴阳怪气。
“大晚上的,您这是梦游到我这里了?”
“嗯,月黑风高正好去偷菜。”
“......”
柳忆春有些无语,却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摘野菜,需要起这么早?”
晨色清楚地映出柳忆春眼中的怀疑,瞧起来甚是可爱。
沈雍伸手轻拍她的脸颊。
“对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公主来说,再早也不为过。”
柳忆春气急,一把拂开他的手,气呼呼地穿衣服。
肩头后背裸露着,她也不避讳,没一会儿就穿戴整齐。
披散的长发则随意编了个侧麻花辫。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很熟练了。
“走吧!”
柳忆春视死如归地往帐外走去。
倒是沈雍看着她这幅利落的样子有些惊奇。
他还以为,以她的嗜睡程度,这么早被他吵起来,怎么也得再痛苦一些才对。没想到,还挺听话?
卫大娘一向起得很早,屈膝行礼后,目送一高一矮两个背影渐渐走入晨光,没忍住偷偷笑了出来。
还是去的那片后山,但是走的另一条路线。
柳忆春不合时宜地想,要是再遇到刺客就好玩了。
来时,沈雍不知从哪变出了个背篓和菜篮子。此刻,菜篮子放在背篓里,背篓背在柳忆春背上,而沈雍,一身轻松地走在前面带路。
带路就罢了,柳忆春无话可说,但他偏偏仗着自己体格优越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而负重攀登的柳忆春一旦稍稍落后,就会被他提留着跟紧。
到最后,他握住她手腕的手直接黏在了上面,再也没有分开过。
而柳忆春无法,大半身子的重量再一次吊在了右腕上,气喘吁吁,几乎是被他拖着在走。
捡柴摘野菜的惩罚是假,拖着她空腹拉练的惩罚才是真吧?
她的体育一向很差,八百米跑到四百米喉间就会泛起熟悉的铁锈味,就像现在一样。
终于,她的身体罢工——完全变成了被他拖着走。
沈雍终于停下。
不同于她,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正面色淡淡地俯视着她。
“你太弱了。”
明晃晃的嘲讽从头顶落下,柳忆春甚至没有功夫回击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像个破败的风箱。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潮红的脸蛋,尽量稳住声音说:
“累死我,这个想法很好,可惜,我的身体不听使唤,这个死法可能达不成了......”
沈雍不说话了,朝山外望去。
远处的朝阳渐渐破开云层,丝丝缕缕的阳光洒向大地,也落到了沈雍的眉眼之上。
柳忆春的气息渐渐平复,不由自主朝日出的方向看去,红润的脸颊瞬间镀上一层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