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复又与她对视,“我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哪来什么为什么。”
如果没看错,他说完后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生无可恋,她又问:
“那你什么时候让我去死?”
沈雍不说话了,竟还想着死吗?
“为何这般想死?”
柳忆春不说话了,她有些恼火。
这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傻大个,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明明摆了一副要把她折磨死的架势,却又总是给她留有一线,她不介意主动将自己仅剩的生机断送掉,他却又把她救活了。
真特么就是和她对着干。
没死成,反而拖着这幅痛得她睡不着的破烂身子,柳忆春非常非常非常不高兴。
沈雍将她不经意流露出的厌烦尽收眼底,面色瞬间绷得很紧。
他捏住她的双颊,要她与他直视,“回答我。”
柳忆春浑身都软绵绵的,只能顺着力道撞进他黝黑深邃的眼睛。
强大的气场几乎令她窒息,柳忆春开口却道:
“关你屁事,看不惯我就杀了我。”
许是这话过于糙,许是她的语气过于冷,沈雍一瞬间愣在原地,面上表情几乎破裂。
这是公主能说出的话吗?她竟敢这么和他说话!
怒火猛地窜起,又被他瞬间按下。
——她在激怒他,她还是想求一死。
他偏不如她意!
沈雍怒极反笑,握住她双颊的手用力了些,俯身拉进与她的距离,再开口时语气森冷。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此刻若是熟悉沈雍的人在场,定已被他这幅样子吓得屁滚尿流。
因为很明显,他是真的怒了。而惹他生气的下场一向是没人承受得起的,不想死的人无不立刻拼命找补、跪地求饶。
柳忆春却似已力竭,对他的话无动于衷不说,还径直闭上了眼睛,一副要杀要剐任君随意的头铁模样。
沈雍闻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见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终是松开了对她脸颊的钳制。
指腹上仍留有她滚烫的体温,他冷着脸为她换掉左腕上的纱布,在确保她没有力气离开这方床榻、周围也没有任何危险物品后,快步转身离去。
罢了,不与这烧糊涂的人计较,待她清醒,他要她重新好好与他说话。
柳忆春却在他离开的脚步声中渐渐睁开了眼。
有意思,又要她受折磨,又舍不得她死,亲手把她伤了还上赶着亲自来照顾她。
这是男版冷脸洗内裤文学?
她突然有些好奇,她究竟穿了个什么身份来了。
然而不待她细想,枯竭的体力便让她再次陷入昏睡。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大亮。
远处传来将士操练的模糊口号,她休息的帐中被衬得格外安静。
柳忆春只敢浅浅呼吸,因为动作幅度稍微一大就会牵扯到浑身上下的伤口,疼痛便会立刻争前恐后地去撕扯她的神经。
从前,她虽然也曾经沉迷于刀划开皮肉的瞬间剧烈疼痛到眩晕、浑身迸出冷汗的感觉,但从没有过一次将自己弄得这般伤痕累累。
痛感成百上千倍地向她袭来,快要将她淹没,她忽然觉得也许不需要再主动寻死,就这么躺着等着被痛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果然,最惨的还是想死却没死成。
周遭没有人,柳忆春抬动右手,缓缓钻进衣襟,抚向自己的肚子。
熟悉的疤痕没有了。
看来她是魂穿。
啧,老天爷当真“待她不薄”,才刚有了一副新的身体就又被搞得破破烂烂的。
柳忆春百无聊赖地想,另一个时空的她是不是已经死了呢?他们现在发现她的尸体了吗?
会看到她肚子上那些狰狞的疤痕吗,又会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呢?
开始自伤,是在高二下学期。
彼时她的爸爸妈妈,哦,姑且称他们为爸爸妈妈吧,虽然更准确的说法是“柳忆春的创造者”。
她的爸爸妈妈盯她的学习盯得比以往都紧,快要升高三了,人生中最关键的一年,他们不允许她有丝毫懈怠。
大到模考、月考,小到每一周的作业,他们都会挨个翻看,指指她错的地方,又指着她鼻子骂。
——他们一点也看不懂题,但能看懂红色的勾勾叉叉和分数。
“这种小错误也犯,以后怎么考重大大学啊!要不是看你快高三了,怕影响你状态,早就收拾你了!”
嗯,收拾这个词很准确,他们的行为与其说是教育,不如说是泄愤。
他们恨自己没本事,被别人看不起,每天只能靠很辛苦的体力活挣钱,也惶恐于她作为女儿没法达到他们的期望,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