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看灯。”他牵着儿子的手往反方向走,脚步有点快。
“那个叔叔的轮椅上有花!”念念又喊。
他回头看了一眼,祁安的轮椅扶手上,别着朵小小的铃兰,白色的花瓣在红灯笼的映照下,像落了点雪。
那天晚上,他给秦淮发了条信息:“合同我签了,别改地址。”
他回得很快:“谢谢。”
没有多余的话,像两个纯粹的合作方。
咖啡馆的阳光移了位置,落在合同的最后一页。林清玉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隽,带着点当年学书法的影子——他记得祁安也练书法,秦淮总在旁边捣乱,说“写那么好看给谁看”,结果转头就把祁安的练字纸偷偷收起来。
他签完字,把合同推到一边,打开手机相册。最新的一张是上周拍的,念念举着画笔画的全家福:三个火柴人,左边是他,右边是个戴眼镜的男人,中间是个小小的身影。男人的脸被涂成了蓝色,念念说:“这是秦叔叔,爸爸说秦叔叔戴眼镜。”
他没告诉儿子,秦淮不戴眼镜。是祁安戴。
或许在孩子眼里,能让爸爸偶尔失神的人,就该是全家福里的样子。
他把照片设成屏保,收起手机,拎起包往外走。风铃又响了,这次他没回头。
巷口的银杏叶落了满地,像谁铺了层金箔。他想起高三那年,祁安在画纸上画过这样的场景,秦淮趴在旁边的课桌上睡觉,嘴角沾着点口水。他当时觉得这画真普通,现在才明白,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是这样平平淡淡的、属于两个人的画面。
手机响了,是念念打来的。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我想喝你做的南瓜粥。”
“好,爸爸买了南瓜,回去就给你做。”林清玉的声音放得很柔,脚步轻快了些。
路过花店时,他停了停。玻璃窗里摆着一排铃兰,白色的小花垂着,像一串串小铃铛。店员说:“这花寓意平安,很适合送……”
“不用了。”林清玉笑着摇摇头,“我买点向日葵吧,我儿子喜欢这个。”
捧着一大束向日葵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透过花瓣照进来,暖得像掌心的温度。他想,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花期,有人是铃兰,有人是向日葵,不必强求开在同一个院子里,各自向着阳光就好。
手机里弹出条新消息,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老宅的院子里,铃兰开得正盛,两个老人坐在藤椅上,一个在画画,一个在翻书,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落了层金粉。
没有落款,但他认得那支画笔,是祁安当年总用的牌子。
林清玉把照片存进相册,设置成私密文件夹,然后删掉了那条信息。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向日葵,花瓣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谁眼里的星星。
回家的路还很长,但这次,他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