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安安,我在。”秦淮赶紧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疼。
“冷……”祁安喃喃道。
秦淮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祁安的被子上,又把床头的小太阳打开,橘黄色的光立刻弥漫开来,带着点暖意。“这样是不是好点?”
祁安点点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瞬间点亮了整个房间。“你……头发……白了……”
秦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头发。这些日子他没心思打理,鬓角确实冒出了不少白发。他笑了笑,不在意地说:“没事,等你好了,陪我去染黑。”
祁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像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他动了动手指,示意秦淮靠近些。
秦淮连忙凑过去,几乎把脸贴在他脸上。祁安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药味,却让他心安。
“秦淮……”
“嗯?”
“我……好像……看到……香樟树了……”祁安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渐渐涣散,“跟……跟学校的……一样……”
秦淮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紧紧握住祁安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安安,别睡!看着我!我们……我们还没去看春天的铃兰呢!你忘了?”
祁安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眼神却慢慢失去了焦距。他的手轻轻动了动,像是想回握秦淮的手,最终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秦……淮……”这是他说的最后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消散在空气里。
房间里只剩下小太阳发出的嗡嗡声,和秦淮压抑不住的呜咽。他扑在祁安身上,紧紧抱着那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安安!祁安!你醒醒!你跟我说话啊!”
“你不是要跟我吵架吗?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你起来骂我啊!”
“你说过要陪我看铃兰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安安……别走……求你了……”
他的哭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一遍遍刺着他的耳膜。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又被乌云遮住了,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浓重的黑,像要把人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秦淮渐渐停了哭。他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通红的眼睛看着祁安平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安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我知道你累了……睡吧,这次我不吵你了。”
“你说看到香樟树了,是不是他们来接你了?别害怕,我很快就来陪你……”
“等我把这里的事处理好,就去找你,好不好?到时候我们还在香樟树下等对方,再也不分开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跟祁安约定一个遥远的未来。说完,他俯下身,在祁安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冰凉的,带着绝望的温柔。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的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鸣叫,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秦淮看着那抹晨光,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安安,天亮了。”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后慢慢走到门口,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小太阳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照着那张苍白却安详的脸。床头柜上,那本旧相册摊开着,停留在两个少年笑得灿烂的那一页,旁边放着那支旧钢笔,笔尖还带着淡淡的墨水痕迹,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未完的故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步远去,最终消失在晨光里。
后来,护工阿姨说,那天早上她去收拾房间,看到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鼓的,像一只想要飞走的鸟。床头柜上的相册和钢笔不见了,只有那盆枯萎的铃兰,还静静地立在窗台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再后来,有人说在祁安和秦淮的母校看到过一个白发的男人,总是坐在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一看就是一下午,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句点。
而那本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新的纸条,上面是秦淮清隽的字迹,和祁安当年的字迹像极了:
“安安,我来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