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温柔,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安安,”秦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祁安等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到了。可当它真的从秦淮嘴里说出来时,他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有丝毫波澜。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秦淮似乎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他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松开祁安的手,走到病房外去接电话。
祁安睁开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温热一点点冷却。
他听见秦淮压低了声音说:“……我在医院,祁安他情况不好……你早点睡,别等我了……嗯,知道了,爱你。”
最后三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祁安的心脏。
原来,他的“对不起”,和他的“爱你”,可以如此轻易地分割给两个人。
秦淮挂了电话走进来,脸上带着歉意:“清玉那边……”
“你走吧。”祁安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月光,“我这里不用你守着。”
秦淮的脸色僵了僵:“安安,我……”
“走啊!”祁安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你留在这里做什么?看我笑话吗?还是觉得这样就能弥补你对我的亏欠?秦淮,你欠我的,不是守这一夜就能还清的!”
他咳得越来越厉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染红了白色的手帕。
秦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冲过来想按住祁安的肩膀,却被祁安猛地推开:“别碰我!”
“安安!”秦淮的声音里带着慌乱,“你别激动,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不好。”祁安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秦淮,我不需要你的陪伴,更不需要你的同情。你给我的,我已经承受不起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月光依旧清冷:“你知道吗?医生说,我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秦淮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我说,我快死了。”祁安笑了笑,笑容苍白而凄凉,“是不是觉得很可笑?你刚说对不起,我就要死了。这样也好,省得你再纠结,省得林清玉再防着我。”
“不可能……”秦淮的声音发颤,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医生不是说有97%的希望吗?你怎么会……”
“因为我是那3%啊。”祁安的语气轻得像叹息,“就像我以为你会等我,结果却等来了别人一样。秦淮,我好像……从来都没被命运眷顾过。”
秦淮看着他平静说出这一切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一直以为祁安的病还有希望,一直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去弥补,却没想到……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泛红,“为什么……”
“告诉你,你会信吗?”祁安看着他,“在你心里,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都像是为了留住你而编的谎言?就像林清玉说的那样,我只是个想用病情绑住你的可怜虫?”
秦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想起林清玉曾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说祁安心思深,说祁安回国就是为了破坏他们,说祁安的病说不定是装的……他当时虽然没有全信,却也在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原来,他亲手将那把最伤人的刀,递到了别人手里。
“对不起……安安,对不起……”秦淮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该……”
他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悔恨。
祁安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
他慢慢闭上眼睛,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冰冷而温柔。
“秦淮,”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梦呓,“我累了。”
秦淮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安安……”
“你走吧。”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让我安静地……走最后一段路,好不好?”
秦淮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知道自己再也留不住了。
他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病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祁安的眼泪终于决堤。
月光依旧碎裂在地板上,像一地无法拼凑的回忆。他知道,自己和秦淮之间,就像这月光,碎了,就再也圆不回来了。
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一滴一滴地滴落,敲打着寂静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