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妨碍他在生死关头忽视了自己最小的女儿,他的掌上珠,在国破家亡之际只给了她羽林十三卫中的一卫,剩下的大多数都给了皇后和端王。
他的爱很多,每个人都可分一点,但只够润润唇,他是绝计不会无私付出的,更多时候,他只会在人家死后伤春悲秋,写几手漂亮的红颜薄命的好文辞,以流表后世,仅此罢了。
她出城时撞上蝎子部的瓦剌进城掳掠,侍卫被冲散,人也被一脚踹进了臭水沟里,一身绫罗襦裙都沾了泔水和烂菜叶子,头发臭烘烘地黏在了身上,活像个乞丐。
却也因祸得福,污泥正好遮住她的面容,于是没人注意这个乞丐一样的家伙是曾经金尊玉贵,蒙受皇恩浩荡,万千宠爱的金陵公主。
她粗略估计这一部蛮族人有大约一百骑,加上逃命的人很多,没人会注意到一个瘦不伶仃的乞丐。
她继续从裙子上扯下几块泥巴,忍着滔天的臭气按在脸上,试图不被发现,把自己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直到光洁如玉、细嫩美好的脸全被糊住为止。
她知道的,国破家亡,等着这些享尽荣华富贵的凤子龙孙的,只有被踩贱进泥里,侮辱磋磨致死。
前朝艳后西门瑶姬,一国之母,亡国后遭上百兵士凌辱,肠裂肚破,血流如注,撑了两天就一命呜呼。
死后尸首更被竞相传阅观赏,更有甚者,连个头颅都不放过,还要做那档子事。至于尸身,则早就被喂给野狗,血肉横飞。
今朝花月貌,明日狗中食。玉体断裂以为观赏,这是后世传奇小说家编也编不出的恐怖桥段,就这样真切的发生在几百年前,这就是做亡国奴的下场!
那西门瑶姬曾与前朝哀皇帝登上金陵城楼,看焰火,狂妄地娇笑:“待妾死后,君当以六朝金粉来葬我。”
到最后葬身狗腹,何其讽刺!
她有些害怕,紧紧裹住自己的衣裳,望着天上的明月痴痴地想,闻人哥哥怎样了?听说他的好友,那位美貌的凌小公子已逃出去了。
还有哥哥,她的亲哥哥,大皇子刘安,至今在前线未归呢,她很想他的啊。
山遥路马,归期何方?
千里之外,狼口关上,一剑士遥望明月,举着把五弦的筑,盘膝坐下,手持一边,另一边用竹尺一下接一下地敲。
筑发出沉重的颤音,在接近塞北大漠与西北草原的狼口关上,听起来愈发荒凉。
今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南方万年县小海城,城门外。
“哪的?”一个酒气冲天的兵士对着这一队奇怪的人问。
领头的马车主人端坐在帷幕里,并不回答,只耳语几句,让一旁骑着马的高大的侍卫去交涉。
那侍卫一脸硬朗,是个典型的蛮族长相,他翻身下马后,兵士仔细一瞧,才发现他原来怀里带着个人,竟是个双腿残疾的青衣公子哥,长相极清丽,在左耳边带了个润亮的白玉坠子。
后面跟着匹马,由一个老头驾着,护着个梳了双丫髻的姑娘,上面穿着对襟红袄,看上去像个小丫鬟。
兵士微微一眯眼,想到,这莫非是北方逃难来的一家人,可贵贱不分,真是怪哉。
再看那蛮族青年身上的鱼鳞细甲做工不凡,在月光照耀下划出锐利的银光,寒意逼人。
非富即贵啊,兵士打了个酒嗝,心里叹道。
蛮族青年道他们是北方来的一家人,兵士只是笑而不信。
他自顾自走近马车,却见一双有力的手先半掀帘子,月华流转,影影绰绰,他只够看见那主人的膝上趴着个美人,细腰粉腿,有些像雌雄莫辨的少年。
未及开口询问,那挺拔端坐的男主人在老兵夫耳边耳语几句,说这事他以前的宠妾,听闻北方遭难,于是把他们一家人带到他治下的地方。
兵夫这才半信半疑地送他们过,心下却直觉得那男主人的身影很是眼熟,像一位远远见过的官爷。
心里不由一阵后怕,他好色至极,看见那般美艳的姬妾本是想上手揩一下油,却被帘子挡了回来。
他心里有些可惜,心道,那美人,即使是秦淮八艳也远远不及。真是,美人艳妓多被达官贵人以金笼豢养,轮不到他们普通人去把玩,真是,啧啧,尤物啊。
进城后,趴在男人膝上的“宠妾”羞恼地质问:“你是谁?我爹我娘把我交给你,你却遮遮掩掩,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大丈夫坦坦荡荡,到底有什么不敢见人的地方。”
这“宠妾”正是跟着爹娘联系来的一起逃难的凌飞光。却不知为何,接应的带头人让其他人在外骑马,却独把凌飞光掳掠进了帐内。
他命令一路飞奔,凌飞光一直没找到开口的机会,知道刚刚才把疑问问出口。
那温雅端庄的男人脸上竟覆盖一块缀